我在北大荒最后那些日子

天马shen 请勿送🌹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78年底到1979年初,知青大返城那阵,我在乌苏里江边一个抚远与饶河交界的地方。兵团建制时期,这儿属于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六师二十三团,也就是现在的八五九农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的黑瞎子岛被苏联抢占着,因此那一段的乌苏里江主航道就成了在苏联一边。中苏交恶时苏联不允许中国船只在乌苏里江主航道通行,我们的船只只能在黑瞎子岛抚远一侧的内河航行。遇枯水期内河水位低走不了船,我们只能停航。据说是为了让我们的船只在枯水期能正常通航,国家在我连附近开挖一条别拉洪河新河(实际现在看看新河根本走不了船)。那时工地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推土机,在漫长的未来河道上一台接一台地拱着,工程浩大蔚为壮观。国家对此工程非常重视,当时的水利部长钱正英还为此来到了建三江(那时的六师师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个时候还正赶上《知青工作四十条》掀起的知青大返城浪潮,人心浮动,各寻出路。公与私两件大事绞在一处,公的是这条河,私的是每个人的归途。当时整个农场乃至整个国家,可以说是群情激奋、心思各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恰在此时,南边边境出了事。越南这只"白眼狼"挑衅入侵,战事一天天紧张起来。1979年初,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担心助纣为虐的苏联借机在北面捣乱,东北边境局势骤然绷紧。传闻乌苏里江对岸有增兵,乌苏里江沿线边防全线加强戒备,防的就是对岸那些亲越的闹事。铁路上,一列列平板车满载大炮、坦克,往边境方向不停开;亘古荒原、密林深处,一道道坦克碾过的车辙印子清清楚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听别的农场传,有个伐木点,夜里一个小伙子从地窨子里出来(那时候伐木,多半在林子里挖一米多深,上头苫块帆布当宿舍,下了雪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一抬头,看到旁边停着辆坦克,一个坦克兵从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四下张望,像是在找路。看见有人,那兵"哧"地缩回去,坦克"轰"一声开走了。起先我听了不大信,觉得形势没到那份上。后来自己去连队伐木点,看见林子里压得瓷实的车辙,比卡车宽出去一大截,那是隐蔽在林子里往抚远方向去的坦克留下的。眼见为实,这下我信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一阵,团里汽车队所有老旧故障车,全数开进深山沟里藏起来,拿树枝枯草盖严。能跑的车,一律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拉动。东北的寒冬,暖库不够用,停在库外的车怕冻爆水箱整夜不敢熄火,驾驶员也只能在休息室里打打盹。商店里的干点心几天就被老百姓扫空了。那时一级战备的命令三天两头往下传,一到夜里全场禁点灯、透亮。家家户户、连队宿舍,谁要点灯,厚毯子得把窗户死死蒙住,不能漏一丝光。整个边境线都罩在那种紧绷、肃穆的备战气氛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连那阵子也同样常接到一级战备命令。记得有一回,某连一台坏了前灯的拖拉机夜里从江边回连,有人远远看见一个"独眼龙"大灯,照着底下哗啦哗啦亮闪闪的履带,误以为是坦克上来了。那晚我们这边灯熄灭了,接着就发觉对岸"老毛子"那边灯也熄了,还有车队往江边开。于是连队当晚接到了团部的一级战备命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另一晚,大雪把去东安乌苏里江边的路封了。团部水利连刚到了一批新推土机,可驾驶员全在新别拉洪河工地上,就请外场还没上岗的驾驶员过来帮忙推雪开路。那晚观察哨报:对岸灯火熄了,有增兵迹象,于是我们又是一级战备。后来分析,八成是外团的推土机手不熟东安的路,开着机器左冲右突、进退轰鸣,让对岸"老毛子"瞧见,以为我们这边增兵了,才做出那番过激反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网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段时间,我们大宿舍的几个哥们,每晚分头收听甄别过的各国电台。广播结束后回宿舍,凑一块儿汇总当天各国军事观察家那些"不加评论"的战事通报。南边要是打了胜仗,大家唱啊跳啊,能嗨一夜;要是听说失利,就"混蛋""笨蛋"地骂半宿。那种时候也没人关注什么战备不战备,也不管窗户挡没挡,灯照点、情绪照样激愤。当时我们真没一个人怕打仗,心里就一个念头:只要祖国一声令下,打那帮王八蛋"老毛子",再续一回珍宝岛的辉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没多久,我收到家里托人带来的调令、及顶替通知单,八年屯垦戍边,就此作别。几经周折回到上海,开始了我的新生活。现在回头想那阵子,那股紧绷的战备气儿还像就在昨天。只盼这世道不再有战争,盼国家更兴旺强盛,盼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被战事滋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