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兄弟一一粟昌儒

@湖南@阿峰

<p class="ql-block">人的一生总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擦肩而过,能留在生命里的就那么几个,能走到心底成为兄弟的,更是凤毛麟角。粟昌儒,就是我刻在脑海深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好兄弟。</p> <p class="ql-block">我俩相识在1985年。那时候他老家八毫村小没有五年级,只好转来我们牙屯堡乡中心校读书,恰好就分到了我在的班。第一眼见他,我就觉得他和别的侗族同学不一样:文文静静的,个头高挑,却瘦得像根刚抽条的竹竿,脸上白得没一丝血色,说话轻声细语,嘴角总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我天生爱热闹,见他一个人斯斯文文的,就主动凑过去搭话,他也愿意跟着我玩。那时候我不光是班里的尖子生,还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他安安稳稳过了好一段日子。</p> <p class="ql-block">真正让我们变成掏心窝子的兄弟,是那场突发的“事故”。五年级夏天的一个上午,刚做完课间操,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室走,粟昌儒突然身子一歪,直挺挺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脸白得像一张纸,一动不动。当时周围一下子就炸了,胆小的女同学吓得尖叫,男同学们也不敢靠近,都慌慌张张躲开了。我那时候当班干部,胆子比别人大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一探鼻息,还有气,心里一下子稳了点。赶紧把他翻过来让胸口朝上,保证呼吸顺畅,又攥着大拇指使劲掐他人中。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掐了多久,他眼皮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可整个人还是虚得像一团棉花,撑不起力气。</p> <p class="ql-block">我没多想,蹲下来把他往背上一抡,一口气从操场背回了三楼的教室。他看着瘦,真背起来才知道沉,我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爬,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把他安顿好,我才急急忙忙跑去喊班主任。后来老师带他去卫生室吃了药,才知道是长期营养不良,又赶上那天太阳太毒,才晕了过去。从那之后,他就真把我当亲哥了,开口闭口都是“大哥”,总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说得我心里暖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他性子好客,总拉我去食堂吃饭,或是邀我去他们宿舍住。我向来大大咧咧,从来不会推辞。那时候他们伙食简单,都是从老家带的盐菜、干豆角,拌进米饭里就开吃,我俩边吃边聊,也觉得香得不行。看着他清瘦的样子,我心里冒出来个念头:得给他改善改善伙食。那阵子我爸刚从供销社辞职,在乡里做屠夫,我们家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这在当年可是顶奢侈的事儿。父母知道我的想法后,特意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头瓶,每次炒菜都多炒一份肉,让我带去学校给昌儒。有时候还会塞给我几毛钱,叫我在食堂打份好菜,我俩分着吃。海带炖排骨、红烧冬瓜、酸蕨菜炒肉,这些现在看着稀松平常的菜,在当年就是我们能吃到的“山珍海味”。我俩挤在食堂角落,一人分半碗菜,低着头扒完饭,抬头相视一笑,什么客气话都不用说。粟昌儒家境不好,为了供他读书,家里把牛和木材都卖了。他也争气,拼命读书,后来硬是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北京扎了根,成了家,还开了两家公司。发达了之后他也没忘本,特别热心公益,只要是家乡的事儿,他都想方设法出力。他当北京通道籍老乡会的秘书长,给在京的同乡搭起了家,带着大家传侗文化,帮年轻人找工作、解决生活难题,成了我们整个镇子的骄傲。</p> <p class="ql-block">他从来都是个念旧情、知恩图报的人。我记得他工作后有一年回乡探亲,当时的曾副县长设宴接他,当年昌儒在北京也招待过曾副县长,他特意点名要我一起去。那顿饭安排在县城最好的馆子,满桌的大鱼大肉,盘子都摞起来了,丰盛得我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酒席开场,曾副县长致完欢迎词,刚放下酒杯,昌儒就站起来了,端着酒杯对着曾副县长说:“对不住了县长,这第一杯酒,我得先敬我大哥。”我连忙摆手推辞,叫他先敬领导,他却转过头看着我,眼眶都红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规矩,但是看着这满桌的肉,我就忘不了当年大哥给我用罐头瓶装肉带学校的日子。”桌上静了一瞬,接着曾副县长就笑了,端着酒杯说,你们这份兄弟情比我这个领导重,该敬,我陪你们一杯。那天酒入喉咙是辣的,可我的心,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其实他不知道,曾副县长是我舅哥的小舅子,我们本来就认识,他还帮过我不少忙,本来也是我该感谢的人。</p> <p class="ql-block">如今昌儒在北京安了家,日子过得红火踏实。我们隔着小两千公里,却从来没断了联系。逢年过节打个长电话,平时没事就在微信聊两句家常,他偶尔回故乡,我们总得约着坐下来喝一顿。酒桌上他还是一口一个“大哥”喊我,我也还是把他当亲弟弟疼。人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兄弟,真的值了。那些年就着盐菜干豆角下饭的日子,罐头瓶里飘出来的肉香,还有当年他趴在我背上微弱的呼吸,都成了拴着我们俩一辈子的纽带。远隔千里,心贴在一起,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