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以气立

涂壁和尚

　　郑玉林，号放意斋主，1954年生于陕西岐山。早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曾任宝鸡电视台总编辑、宝鸡市美术家协会第四届、第五届、第六届主席，陕西省美术家协会理事。现任陕西省中国画学会常常务理事、陕西省花鸟画研究会艺术顾问，宝鸡市文联副主席，宝鸡市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等职。



中国画的画者，自古到今，谁都没离开过关于“气韵”的话题。在古人的眼里，天地万物都是一口气生化而来的。庄子说得明白：“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通天下一气耳。”这口气至今到处流淌着，人有人气，山有山气，水有水气，连石头草木都有各自的生气。所以欣赏中国画，你看到的不只是眼前所见的物态，而且还涌动着一股无限的生命气息。

细究“气韵”二字，起初“气”和“韵”还是两码事。“气”是阳刚的，是生命力的本身，好比曹丕说文章以气为主，清浊高低天生的，勉强不得。“韵”是阴柔的，最早是品评人物的，说这人风姿绰约，有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后来用到音乐诗文里，讲究余音绕梁、回味无穷。到了南齐谢赫手里，他写《古画品录》时，把“六法”摆了出来，第一条就是“气韵生动”，从此这俩字就绑一块儿了，成了中国画的命根子。它俩合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倒像是阴阳交合，生出个新东西——既有气的蓬勃张力，又有韵的悠长余味。

翻翻美术史，东晋顾恺之画人物，讲究传神，有时候故意在脸颊上添几笔，有时候好几年不点眼珠子，他不在乎画得多像，要的是那个人的风神。后来八大山人画鱼和鸟，个个翻着白眼，简简单单几笔，那股子孤傲冷逸的劲儿，直往你怀里冲撞。这不是来自他对鱼鸟画得有多精准，而是他心里的不平之气，借着笔墨自己一路狂奔突围。所以说气韵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生命的岩石里迸发出来的。

话说回来，大凡能留在中国美术史上的作品，往往就系在这缕看不见摸不着的气韵上。有气韵的山水，你觉得山会呼吸，水在流动；有气韵的花鸟，你觉得它们在窃窃私语；有气韵的人物，你觉得有魂魄在里面。若没气韵，尺幅再大，也是死物；功夫再深，也是匠人。匠人的手艺或许能够混口饭吃，可真要说到精神层面的富足，还得靠那份天生的灵性加上后天的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