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自在

老憨.西丁

暮色里的自在

一一读韩西丁诗《黄昏恋》

碣石观海

韩西丁写老来乡居的《黄昏恋》，没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叹惋，也没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逸。他的笔端浸着黄土塬上最朴素的生活热乎气，把人活到通透的舒展，全揉进了乡野的暮色里。恰似一幅明快的中国画，干净利落，而又绚丽夺目。

开篇先把黄昏的底色铺得透亮：暮云漫开的光把整个天际染得暖融融的，白日里灼人的暑气跟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辽远的天空浸在软乎乎的寂静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塬上人熟到骨子里的日常感受：傍晚的风扫过田埂时带着稻禾的甜香，穿件单衫不冷也不热，舒服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冷热全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哪里还有半分都市里被天气裹挟的局促。

寻常的田园诗写到景色也就停了，韩西丁偏要把藏在暮色里的人间烟火拽出来。几声犬吠响得脆生生的，是邻人踩着暮色过来串门，老伴儿早把温热的茶沏好端了上来。客人坐下来捧着茶杯抿一口，话都不必多说半句，眼神一对就懂了彼此的心意。这时候坐的是茅草屋又怎么样？心里敞亮的人，天地都是自己的边界，脚踩着踏实的黄土，头顶是满天的星子，自己就是这方小天地的主心骨。

末几句把通透的心境写得戳人：银河清清楚楚悬在头顶上，一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哪还会为了什么小事慌神。刚升上来的半月挂在中天，好像都在羡慕这份从从容容的自在。他不说“长生不老”的虚话，只盼着这时候的光阴能停一停，天不要全黑，也不用再亮，就停在这份不慌不忙、不冷不热、不用讨好谁也不用将就什么的松弛里。

整首诗的韵脚押得平实，连字句都像拉家常似的直白，可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份“天地我是中”的底气，是多少住在高楼里的人求都求不来的自在。韩西丁写的从来不是悬浮的“养老愿景”，是真真正正在乡野住了一辈子的人，活明白之后最真实的心境：人到晚年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儿孙绕膝的热闹，也不是衣食无忧的安稳，是终于能甩开所有身份、所有规则、所有旁人的眼光，踏踏实实做自己天地里的主人。这份刻进骨血里的舒展，比所有写晚年的抒情诗都动人。

附：

黄昏恋

韩西丁

暮云生辉彩，霞尚满天庭。

嚣炎随日去，邃空渗寂宁。

乡野晚风软，冷热随心应。

犬吠迎访客，梓童上茶钟。

客坐捉杯饮，心会何需声。

草堂无边界，天地我是中。

河汉悬头顶，波澜心不惊。

半月在中天，羡我意由衷。

唯愿光阴止，不黑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