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难忘的深夜出诊

心静如水～谷志刚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条件艰苦、缺医少药。作为一名普通的农村赤脚医生，我常年背着药箱走乡串户，守护邻里乡亲。1976年那个风雪刺骨的寒夜，一场紧急出诊，让我终生难忘。没有先进设备，没有充足药品，仅凭一份医者本心、一份乡土担当，我与死神赛跑，救下母子两条性命。岁月无言，初心有痕，回首往事，温暖半生。（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次特殊的出诊

1976年12月，天寒地冻，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个夜晚。

那年冬天格外冷，西北风刮得呜呜作响，少说也有七八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那会儿农村条件差，家里连个取暖的炉子都没有，屋里屋外一样冰凉，人待在屋里，没处躲没处藏，浑身冻得发僵。没办法，我只能在土灶里烧上柴火，借着灶火暖暖土炕，早早就钻进被窝睡觉了，只想赶紧躲开这刺骨的寒冷。

我刚睡熟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慌乱的砸门声惊醒了。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夹杂着男人声嘶力竭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全是我的名字：“谷志刚！谷志刚！快起来！快开门啊！”

我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深更半夜这么喊，肯定是出了急事。我赶紧披上衣服跑出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同村的魏兴福，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此刻他脸色惨白，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冻得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急得快要疯了。

“志刚，求求你，快跟我走！我媳妇要生孩子，遇上难产了，村里接生员实在顶不住，让我立马来叫你，你快去看看吧！”

他这话一出口，我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心里又慌又难为情，半天说不出话。

那会儿我才二十出头，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虽说跟着学过点医术、背着药箱帮村里人处理些小伤小病，可接生、处理难产，我从来没碰过啊！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一边是产妇，一边是未出世的孩子，我一个年轻小伙子，别说动手帮忙，连这种场面都没见过，怎么敢揽下这么重的担子？

我红着脸，为难地跟他说：“兴福叔，这可不行，我从来没接过生，压根不懂这方面的事，我就是个年轻小伙，哪能干这个啊！你别找我，赶紧去公社卫生院，找专业的妇科大夫，那才管用！”

我话刚说完，这个平日里硬朗的汉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冻得冰凉，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攥疼，用近乎哀求的哭腔跟我说：“志刚，我求你了！我下午跑了卫生院两趟，人家大夫全都出诊了，全公社就那几个医生，要管二十五个村子的人，根本忙不过来，没人能过来啊！我实在没办法了，实在走投无路了，你就跟我去一趟吧，哪怕去看看、搭把手也行，求求你了！”

看着他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样子，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我心里那点难为情、那点顾虑，瞬间被压了下去。这是两条人命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不再犹豫，转身抓起墙上的药箱背在身上，跟着魏兴福就冲进了黑夜里。

外面的风雪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过来，睁眼睛都费劲。地上积着厚厚的雪，一脚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雪沫子直往鞋里、裤脚里灌，冻得腿脚发麻。我家在村西头，他家在村东头，不算太远的路，可在那样的寒夜里，我们顶着狂风、踏着积雪，足足走了十来分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心里更是急得火烧火燎。

一推开他家院门，一股混杂着烟火气和紧张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可屋里的气氛，却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凝重。

魏兴福的老母亲迎上来，老人家眼圈通红，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志刚啊，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儿媳妇，救救她们娘俩啊！”

村里的接生员马荣芬也赶紧跑过来，她是我长辈，按村里辈分，我得叫她一声三奶奶。三奶奶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见我来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志刚，你可来了！快，赶紧搭把手，帮帮我，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平安啊！”

我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顾不上冻得僵硬的手脚，把身上的大衣随手往地上一扔，立刻沉下心来，先问产妇的情况。

我着急地问三奶奶：“三奶奶，产妇情况这么危急，怎么不赶紧往公社卫生院送啊？”

三奶奶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傻孩子，能送我早就送了！卫生院早就没人了，大夫全出去出诊了，我们让人去请了两趟，还打了两次电话，压根叫不来人！”

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当年农村有多难——缺医少药，交通不便，十里八乡没几个医生，遇上急症重症，老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家属和接生员七嘴八舌，跟我讲起产妇的情况：产妇从上午就开始肚子疼，一阵比一阵紧，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没过多久就破了水，可孩子一直生不下来，产妇已经折腾得精疲力尽，脸色惨白，连喊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再拖下去，母子俩都有危险。

看着床上痛苦挣扎、命悬一线的产妇，看着一屋子焦急无助、满眼期盼的人，我把所有的紧张、害羞、害怕全都抛到了脑后。我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背着药箱，就该在这一刻顶上去。

那天夜里，我硬着头皮，在三奶奶的指点下，凭着自己学过的一点医学常识，稳住心神，全程守在产妇身边，帮忙观察情况、搭手处理、安抚情绪，和三奶奶一起，拼尽全力守护着产妇和未出世的孩子。当时由于产妇极度虚脱，我立马给产妇用100毫升的大注射器。静脉推注2支50毫升50%的高渗葡萄糖，又给注射一支催产.素。我和接生员一边做工作安慰产妇，一边鼓励产妇如何顺利生产。

屋外的西北风刮了整整一夜，屋里的我们，也跟死神抢了整整一夜的人。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产妇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母亲平安了，可是新生的婴儿不会呼吸，更不会哭泣，接生员三奶奶连婴儿的脐带都没顾得上翦断。便提起婴儿的两腿往屁股上拍了两下，好让他哭出声。可是没想到连续拍打几下都没有反应。这时可急坏了我们这几个人，问我怎么办？我说把它放平。我口对口的对婴儿进行人工呼吸。开始我隔着纱布块吸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于是我把纱布块拉开，口对口的吸了两口。这两口可见效了，一下把嘴里堵着的羊水和痰液全都吸了出来。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当孩子响亮的哭声响起的那一刻，一屋子人全都哭了，魏兴福蹲在地上。不停地给我道谢；孩子的奶奶她老人家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念着“谢天谢地。当时的我由于高度紧张，我也瘫坐在一旁，浑身是汗，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才发觉自己的手脚还在不停发抖。这时我与接生员互相配合。把产后的工作。

在我们整理产后一切事宜，这家的老奶奶，看我们忙了一宿，连口水都没顾得喝，为了答谢我们，连夜给我们烙了几张糖饼。煮了些小米粥。让我们填饱填饱肚子。喝点小米粥暖暖身。可是我哪里吃得下去。满嘴里的腥臭味。后来一想起来就让人恶心。回到家感觉几天都没吃好饭。

再想起这一件救死扶伤的的好事，值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所谓医者，从来不分年纪、不分性别，在人命面前，只有责任和担当。

这是我这辈子最特殊的一次出诊，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充足的药物，只有一颗不忍心、不放弃的心。那个风雪交加的寒夜，那声初生的啼哭，那满屋子的泪水与感恩，我记了一辈子，也暖了一辈子。

这是我当赤脚医生生涯里最特殊、最难忘的一次出诊。没有先进设备，没有名贵药品，没有优越条件，只有一颗不忍放弃、一心救人的赤诚初心。

四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那个风雪寒夜、那场生死营救、那一声新生啼哭、那一屋乡亲的感恩泪水，一直温暖着我的岁月，照亮我的行医初心，让我铭记一生、无悔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