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厦大附小

安平

（2026年7月6日）

厦门大学1925年至1950年曾经办过一所附设小学，其中有九年因厦大内迁长汀而停办，实际办学十六年。它就是厦门市演武小学的前身。
1925年秋，厦门大学是陈嘉庚先生已开办四年多的私立大学，为了便利本校教职员工子弟就学和教育科学生教学实验，在教育科附设了一所模范小学。下图是1925年10月《厦大校刊》关于模范小学筹备情况的报道。 从上篇报道可以了解到，厦大当年安排模范小学建筑预算费用八千元，在厦大旧建筑部南面海滨（即现在厦大医院西侧位置）建设小学校舍，当年秋季先借用旧建筑部房屋开学（遗憾的是迄未找到当时旧建筑部的房屋照片）。
　　著名科学家杨振宁曾于1928年秋至1929年夏随家庭到厦门，在模范小学就读一年级，当时他的父亲杨武之（时名杨克纯）在厦大算学系任教授。1995年夏杨振宁回到厦大参加第19届国际统计物理大会时，回忆模范小学情况，说当时他的老师是一位汪先生（笔者查考当时模范小学老师只有一位汪姓，名养仁）。1928年模范小学因学生数不断增加，校舍不够，正在扩建，曾临时借用厦大博学楼房间作教室。杨振宁先生重游厦大校园时，认出博学楼是他一年级上课的场所，特别指出该楼入口右侧第一间教室的墙边位置，是他当年听课的座位。下图就是1929年拍摄的厦大博学楼（源自《厦门大学嘉庚建筑》）。 1929年秋，在海滨扩建的校舍建成，模范小学迁入新校舍，同时改名为私立厦门大学实验小学。校内有两层教学楼一幢、礼堂一幢、教员宿舍一幢，还有运动场、食堂等，拥有图书1180余册，校具1400多件（教具占一半）。下图（源自《厦门大学嘉庚建筑》）为1929年厦大俯瞰图，可见海滨的实验小学两层教学楼。 下图是1937年厦大平面图（源自《厦门大学嘉庚建筑》），最左侧（西边）的几座建筑就是实验小学的校舍。 下图（源自1935年度厦大画册）为当时厦大实验小学校门，大门是朝北开的，门内可见教学楼楼下的拱券门。 下图（源自厦门大学十周年纪念刊）为1931年春厦大实验小学全体师生在教学楼南面合影。底层左侧廊柱上可见校名“厦门大学实验……”字样，后部可见一个拱券门，就是上图的拱券门。 我外公何励生1928年到厦大工作，十年间先后担任编译员、大学秘书襄理、文书课主任兼校刊总编。在他1935年7月编纂的厦大年度画册中，收录了厦大实验小学的七张珍贵照片（见下），从中可以管窥实验小学的校园环境。
　　教学楼东侧是学校运动场。下图是学生们在运动场开展活动，可以见到滑梯、秋千架等设施。 教学楼北侧是一片劳动实践园地，下图是学生们在园地里上劳作课。 下图是五年级学生在教室里做自然科实验。 下图是二、三年级学生在礼堂里表演花圈舞。 学校经常召开家长参加的恳亲会，联络家校。下三图是学生们在礼堂的恳亲会上为家长们表演文艺节目。 随着办学条件改善，厦大附设的小学规模逐步扩大，在校生逐年增加。1925年秋开办初期，原计划招生120名，后来实际录取三个年级68名学生。翌年秋增至五个年级136名学生，以后几年又逐步增加。1929年秋季，改名为厦大实验小学并迁入新校舍后，在校生达200人。1930年秋季减至192人（男生129人，女生63人）。分为五个班，并采用新的学制：一年级28人，试行设计教学法；二三年级复式班50人，实施复式教学法；四年级40人，实行普通教学法；五年级41人，六年级33人，都是施行自学辅导法。1936年学生数达到252 人（其中男生 182 人，女生 70 人）。1937年又增加到299人（其中男生206人、女生93人），除六个年级外，另有四年制小学实验一年级。历年已毕业学生有165人（其中男生122人、女生43人）。
我母亲何吉利是厦大实验小学最后一批学生。1936年秋，她六岁了，外公送她进实验小学读一年级，她还记得启蒙女老师名叫李淑美。每天她从厦大白城宿舍的家去上学，要走两里路，中午在校吃家里送的午饭。一年级上期她被小学评为品行优良生。
厦大附设小学的师资力量较强。模范小学开办初期有教职员工10人，小学主任由厦大教育心理学教授孙贵定博士兼任。1926年改由张祖荫担任小学主任，1927年由教育学院助教黄傍桂接任。1929年秋季，全校教职员11人，其中黄傍桂主任为厦大教育学院毕业兼助教，其余为师范学校毕业5人，厦大教育学院肄业2人，中学毕业3人，均有中小学工作经验。1935年小学主任改由教育学院助教茅乐楠兼任。1936年秋，因厦大内设学院合并，实验小学改为附属文学院，校内分设总务、教导、实验研究三部，专任教职员9人，兼任2人。
除了小学主任，十来年间先后在厦大模范小学、实验小学任教的教职员（包括教员、训育员、资料员、事务员）包括：教务主任汪养仁，1925年入职的陈甘棠、陈于兹、梁开周、杨敬舆、郑江涛、梁焕章，1926年入职的蔡涵若、杨蕙卿、游秉刚、张秉刚、李邦卿、郭浩星，1927年入职的苏师武、郑廷璋，1928年入职的张萼华，1930年入职的陈璧人、郭金湖、林光华、盛碧珠、孙焕新、吴焕三、邹荣和，1935年入职的郭行墀（总务主任兼教员），以及洪碧清、黄福懋、黄仁慈、丘恒、沈君译、吴宝云、李淑美等。
　　下图（源自松风书屋网文）是1935年6月20日厦大教育学院院长孙贵定聘任郭行墀为厦大实验小学总务部主任和三年级任国语社会珠算等科教员的聘书，每月薪俸为37元银洋。 实验小学教师除了日常教学，还开展教学实验研究，出版校刊报道教师研究成果。例如实验小学校刊1936年第一卷第二期《实验研究专号》，刊载了茅乐楠、简达森、郭行初、卢江潮、周在田等作者的14篇论文。1937年厦大校刊校庆16周年专号也介绍了实验小学教研情况，包括实验研究方法、教学方法，新增教学设备等。
1937年4月，实验小学还开办了民众识字夜校，学生90余人，分为男女两班，每晚上课，由本校与厦大的林作瑜、谢朴绍、陈曼真、林清秀、茅乐楠、林质明等教师任教。
1937年7月厦大由私立改为国立。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侵华战事扩大，威胁厦门，实验小学被迫停办，厦大于当年底内迁长汀办学。
　　抗战胜利后，厦大于1946年夏从长汀复员迁回厦门。由于教职员工子女到市区上学不便，教育系学生实验亦需要复办附小，但当时民国教育部规定只有内设师范学院的大学才能附设小学，厦大仅有教育学系不行。为此厦大汪德耀校长到教育部汇报，教育部才批准复办，名称规定为国立厦门大学附属小学。下图是1946年11月30日厦大校刊关于筹办附属小学的报道。 当时潘懋元先生上年从厦大毕业后已在南昌工作，厦大汪德耀校长和教育系李培囿主任专门电请他前来厦大担任教育系助教并兼任附小校长，筹办附小复办事宜。下图（源自《百年演武养正开新》）是1947年1月29日厦大收到教育部代电公文，确认遴聘潘懋元为附小校长事由。 经过短暂筹备，复办的厦大附小于1946年12月23日开学。下图是当年12月31日厦大校刊大事记中关于附属小学开学日的记载。 原在海滨的实验小学校舍于抗战中被毁，需要重建，故附属小学先用囊萤楼旁边的西膳厅一排平房作为临时教室（下图中部建筑，源自网络）上课，课桌椅借用厦大的破旧桌椅，将桌腿锯短使用。平房旁边的两层小楼临时作为办公室和教师宿舍。 1947年秋季，厦大附小迁到海滨原校址新盖的两排平房校舍，9月15日在那里开学。下图是1947年10月25日厦大校刊第三卷第一期关于附小本学期迁入原址及开学的报道。 1947年秋季附小迁入原址时，新教室已经投用，办公室、教员宿舍即将落成，1948年又逐步完成运动场、礼堂等设施。下图是1950年厦大的规划图局部，左下角的五座建筑就是厦大附小校舍。

　　因校舍所限，厦大附小招生较为严格，1946年12月开学时招收了100来名学生，大部分是教职工子女，少数是当地居民子女，分为4个班（2个复式班和2个单式班）。1947年春季招收插班生，78人报考，只录取21人；秋季153人报考，只录取40人。秋季学生总数达到151人，取消复式班，编为六个年级，每年级一个班。据卢嘉锡教授的长子卢嵩岳回忆，他在附小读五年级时，同班16名学生，包括许朝忠、陈双承、虞志强、陈怡怡、唐乐嘉、王洛冰等；六年级有林华山，四年级有王洛林、蔡俊修等。王洛林系王亚南教授之子，后来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正部长级）、中共中央委员。蔡俊修为蔡启瑞教授之子。1947年至1949年，我的三位舅姨何大公、何大我、何大同也先后进入厦大附小就读，二舅何大公1950年从厦大附小毕业。

在附小教职员方面，教育部批文原来要求厦大在原有教职员名额内自行调剂，后来得到时任厦门市教育局长叶书德的支持，聘来4位教师。1947年5月，教育部特批厦大增加附小教职员名额8人。校长由潘懋元兼任，教务主任由教育系助教郭佩玉兼任，事务主任是陈永垂，教员曾经有陈祖群、方百合、李碧贞、李朝佐、林纯新、林世熙、林宜眉、张厚进、张燧珏、张正复、郑漪等人。

厦大对附小十分重视，1947年初专门成立附小指导委员会，由汪西林教授任主席，李培囿、郭一岑、陈景磐、陈朝璧、古文捷、潘懋元为委员，秋季又增加林砺儒委员。指导委员会每两周召开一次附小教员座谈会，由委员轮流主持，鼓励附小教员到厦大旁听心理学、小学教材教法等教育课程。校长汪德耀还到附小恳亲会讲话鼓劲。

据厦大校刊1947年2月28日报道，附小的教导方针有四：（一）注重三育并进。每周有德性训练及课外活动，已举行秩序周、礼节周、服务周、孝顺周、仁爱周、勤俭周、整洁周、助人周、学问周。已举行拔河、写字、跳绳比赛。每天早晨早操，全校师生参加；（二）注重个性教育。每位教师每周家访至少两次；（三）注重国语教育。校内禁用方言；（四）养成清洁秩序习惯。每日进行教室及个人清洁与秩序检查，每周给奖一次。

潘懋元校长遵从陶行知、陈鹤琴“生活教育和活教育”的教育思想，重视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经常教导学生不但要学好文化课，还要注意锻炼身体，健康成长。学校有两张乒乓球桌，每学期都举行乒乓球赛，他亲自当裁判。让孩子们尽情地荡秋千、砌沙盘、放风筝。学校校车每天接送孩子们上下学。还设立学生牛奶站，每天早上孩子们能喝一杯牛奶。

下图是1947年5月3日厦大附小师生进行远足活动时的合影，右侧立者为潘懋元校长，二排右一为卢嵩岳，右二为许朝忠，前排左一为我二舅何大公。合影的地点是厦大白城宿舍再往上的厦大自来水蓄水池（水塔）下。

附小加强教育实验研究工作。据厦大校刊1948年3月31日报道，实验研究包括：（一）修订并补充教材；（二）专题研究，由各教师分别从事实验研究并限期提出报告；（三）教学座谈会，经常由各科教师主持召开。
附小注意密切家校联系，每个学期结束时都要召开恳亲会，邀请学生家长参加座谈，观赏学生表演。例如在1947年1月25日的恳亲会上，家长代表林士谔（厦大航空工程系教授）、曾淑慎发言，学生表演了歌剧、歌唱、舞蹈等十几个节目。
省内许多学校师生纷纷到厦大附小参观。据厦大校刊1947年6月26日报道，近期来校参观的有南安师范、平和简师、仙游师范、侨民师范、龙岩师范、侨师附小、毓德小学及晋江国校参观团等。
　　附小开办四年，有四届毕业生。首届毕业生12人于1947年7月中旬毕业，包括林容、金鸣鸣、萧树建、郑法、朱述曾、康智、郭丽英、杨元振、杨元烈、章兆英等。1948年7月上旬，第二届毕业生17人毕业时，集资捐赠给母校铜制作息号钟一口，其中前四学期平均成绩76分以上者被保送本市优良中学。下图为当年6月28日第二届毕业生与老师合影，前排左三潘懋元校长，中排左二起陈双承、许朝忠、韩某某、王洛冰，后排左二卢嵩岳，其中教职员包括陈永垂、李朝佐、方百合、郑漪等人。 此届学生毕业之后，厦大改派教育系助教汪养仁兼任附小校长。汪养仁在抗战之前曾担任厦大附设小学教务主任十年，教育工作经验丰富。他接任校长后，于1948年秋季新学期组织了学生标准测验，在此基础上实行分组教学，高才生不受进度限制，尽量发挥其能力，低能生进度可稍慢，避免降级。
　　新中国建立初期，厦大旁边的南普陀寺创办了养正义务小学，1950年春季开始招生，厦大便于当年秋季撤销附小，其学生和教学设备转入养正义务小学，结束了厦大附小的历史。两年后养正义务小学改为公办的东澳小学，后来几十年经多次更名成为演武小学。2009年演武小学将厦门大学附属演武小学作为第二名称，迎来了厦大附属小学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