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锋

吴立桂

裹锋

宣纸咽下第一口夜色，
笔腹微陷，如深潭忍住一次回旋。
我不露圭角，只将八面来风，
顺着骨缝，悄悄敛进中脊。

墨在毫端迟滞——
把奔涌的势，
绞成一股暗泉，
在石床之下，保持同一种流向。

你看那篆字颈项的弧度，
力在内部，咬住自己的尾巴。
把那些试图划破虚空的锐，
一寸寸，碾作支撑骨骼的软骨。

世人都爱侧锋的凌厉，
一刀下去，剖开明暗，痛快见底。
我却偏爱这慢一拍的圆，
让锋芒在皮肉下多走几个轮回。

蚌含着沙，树藏着结，
那些未被命名的痛，在喉间自行软化。
最终落下的，没有惊雷，
只有那一圈微微隆起的墨韵。

向内绞紧的力，在纸面留下，
一道不肯愈合的、微凸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