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编号:67089043</p> <p class="ql-block"> 雨丝是织在天地间的一匹薄纱,将窗外的世界都笼成朦朦胧胧的一团。我推开门岗的玻璃门窗,湿漉漉的空气便立刻扑了满怀,带着泥土苏醒的水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是月季。原来公司门口院墙边的那十几盆月季,在雨中花又开出了五颜六色。</p><p class="ql-block"> 看,花瓣上缀满了水珠,沉甸甸地垂着头。红的像浸了胭脂,粉的似晕开的晚霞,白的则如同凝结的月光,此刻全被雨水洗得透亮。细雨打在上面,并不碎裂,只顺着花瓣的纹路滚落,在尖儿上凝成一滴欲坠未坠的明珠。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雨天,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指着院中砖石垒成的花池轻声说:“月季这花,倒不怕雨,越洗越精神。”</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喜欢花,也侍弄了一辈子月季。以前老屋的院子里,墙角、篱边、井台旁,到处是她扦插的月季。春天插枝,夏天就开了;秋天再剪,来年又发新芽。她说月季命贱,好养活,剪一枝插在土里,浇浇水就能活。可她又极精细地待弄它们——什么时节该松土,哪几日要施肥,哪棵病了要喷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自己童年无数个黄昏,都是蹲在花丛边,看她戴着草帽,弓着腰,用小铲子轻轻地翻着土。夕阳把她的影子拉成细细的长条,投在花叶上,一晃一晃的,像舞动的剑。</p> <p class="ql-block"> 此刻雨中盛开的月季,又忽地让我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她说月季是“月月红”,每月都开,可每月的花都不一样。春日里的娇嫩些,夏日里的热烈些,秋日里的便带了几分苍劲。这话我当时小不大懂,只一味地觉着花就是花,红红粉粉的,有什么不同呢?直到今天看到这十几盆月季花在雨中绽放,我才渐渐明白母亲说过这些话里的意思。花开花落之间,是时光在悄然流淌;而每一次绽放,都是生命对光阴的回应。回想母亲离开后的第一个春天,老家院里的月季依旧开了。可那些花,在我眼里,忽然就有了不同的颜色——那红,红得让人心慌。</p><p class="ql-block"> 现在,天空下的雨渐渐大了些,打在月季叶上沙沙地响。我撑了伞走到院墙也,想凑近了再看那些月季花。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下来,在花前织成一道小小的水帘。水帘那边的月季,便像隔着一层泪光望我。我也惊喜地发现其中有一朵半开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裹着,雨水浸透了外层,内里的花瓣却还是干的,护着中心嫩黄的蕊。这多像记忆中的某些时刻——外头风雨琳琅,心里却总有一小块地方,干燥而温暖。是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背影?是她哼着歌谣拍我入睡的手?还是她指着雨中的月季说“你看,它们喝饱了水,明天会开得更好”时的神情?</p><p class="ql-block"> 我陡然想折一枝回去,插在门岗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里。当伸出的右手触到花茎时却又停住了——雨珠顺着花枝滑落,凉凉地沾湿了我的指尖。母亲从不许我折花,她说花开在枝上才好,折下来就死了。现在想来,她说的“死”,大约不只是花的凋零,而是那份与土地、与风雨、与时光相连的生气断了。我下意识地缩回手,任由那枝月季在雨中轻轻摇晃。一只勤劳的蜜蜂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蜻蜓点水般在花心里打了个转,又振着湿漉漉的翅膀得飞走了。</p> <p class="ql-block"> 不多时,天色又暗下来时,雨也渐渐歇了。天上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竟然漏下几缕橘色的阳光,恰好照在月季花上。那些积在花瓣上的雨水,此时都成了碎金子,亮晶晶地闪烁着。层叠的叶片也被洗得油绿,脉络清晰得像母亲手背上的青筋——她晚年时,手背上爬满了这样的纹路,可她依旧用这双手,一剪一剪地修着满院月季的枯枝。那修剪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剪去的不是枯枝,而是岁月里所有不好的东西。于是来年的花,便开得格外好了。</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在一盆潮湿的泥土里寻到一枝新发的月季芽。嫩红的,裹着两片小小的叶子,从老根旁钻出来的,还顶着一点水珠,怯生生的,又倔强得很。这大约是月季自己繁衍的第三代或者第四代了。它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从前有个老人像我一样每天清晨都来看它们,可它们还是这样一年年地开着,红的愈红,粉的愈粉,白的依旧如雪。</p><p class="ql-block"> 思绪中,一阵风吹过后,月季花叶上的雨水簌簌地落下来,像是花在说话。我瞬间觉得,喜欢花的母亲并没有真的离开——她就一直活在这些月季的根须里,活在每一朵花的颜色里,活在这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月季花又开了,而那个教我看花的人,原来一直都在。</p> <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图:春回大地(自拍)</p><p class="ql-block"> 感谢美友的关注和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