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凌晨被窗缝钻进来的风雨声从被窝中唤醒，呼呼的风儿风裹着重重的雨粒击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阳台上桂花、橘树等发出的哗啦啦的摇晃声，奏起来了一曲妙不可言的交响曲。迷迷糊糊地摸过枕边的手机，四点零二分的数字不停在屏幕上闪烁，显得格外刺眼，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半点睡意都没了。这实在是件稀罕事，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都是沾着枕头就能呼呼大睡到天亮的人，极少遇到半夜醒来的，朋友总笑我说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睡神，雷打都吵不醒，睡眠质量一直是杠杠的。</p><p class="ql-block">既然睡不着，索性就斜靠在床头静思瞎想，贵阳地区的秋是从来不会急着露面的，总爱在夜里偷偷把雨儿浸着凉意铺下来，落在阳台的瓷砖上，溅到花丛中，滴答声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以前总嫌夜里太静，有时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裹着薄被卧听这潇潇秋雨，反倒觉得是件难得的幸事，窗外飘进来的风裹着软乎乎的湿润气儿，实在是新鲜的很！忽然一股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是阳台上那两株桂花的味道。这两株桂花种了十多年，一株是银桂，开起花来细碎的小白花攒在叶缝里，远看像落了层薄雪；另一株是金桂，金黄的小花挤在枝桠上，风一吹就晃得满阳台亮堂堂。它们开了快半个月了，每天不知道从它们跟前走过多少次，偶尔也浇浇水、或停下来摸摸一年四季都不断挂果的金桔，瞧瞧那永不凋零的金边吊兰，然对近在咫尺正在盛开的桂花，却总是视而不见，仿佛它没有丁点儿香气！偏是今夜花儿这么浓、那么香！这香顺着雨丝漫进来，跟着风儿飞进来，迫不及待地钻进鼻子里，扑进嘴里，将五脏六腑一遍又一遍地滋润，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不可言喻的香，无法形容的愉悦！细细想来，哪里是什么花香变浓了，是以前自己心儿太急， 堆着杂七杂八的琐事，连如此沁人心脾的香味都熟视无睹，好在被今夜这一场雨唤醒了。</p> <p class="ql-block">就这么躺着胡思乱想到天蒙蒙亮，晨光总是踩着雨丝来的，新的一天开始了，原以为下了一整夜的雨儿累了，火红的朝阳就快出来了，抬头望去，才发现太阳老儿早把自己藏在厚厚的云堆里了，天是匀匀的浅灰，像被雨浸软的棉纸。起床下楼沿河边漫步才发现，这一夜的秋雨让河水涨了快一米，昨天下午还露在水面的石头大多没了影儿，长得十分茂盛的水草被冲得七零八落，随着滔滔河水向东奔流而去，汹涌的水流撞在桥墩上，翻出浑浊的白浪，哗哗地冲向远处。途中遇到一位老友，他盯着我手里的伞儿看了半天，笑着打趣：“稀奇了！今天居然看见您打伞了！”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实话。几十年来自己确实极少打伞的，春天迎着毛毛雨儿揣着兜慢慢游走，能尽情享受雨儿的浪漫，夏天遇着雨儿能消去酷暑，即使遇到暴雨跑几步找个避雨的地方，实在不行淋成落汤鸡也无所谓，断然不会感冒！始终觉得人这一辈子怎能躲在伞底下过日子呢，风风雨雨都得自己实打实撞上去，才能长出点硬骨头来。手里的这把伞是刚才出门时，妻硬要我带的，说这秋雨太凉，淋了要感冒的。捏着伞柄忽然就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小故事，多年前，韩国前总统李明博在新加坡负责一项公开活动，筹备现场检查组巡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主席台正中间大椅子的位置上，给领导单独撑了一把大大的遮阳伞，问是怎么回事。李明博只好陪着笑解释，怕太阳晒着领导啊。检查组当场就说“难道其他参会的人就不怕晒？要么把伞撤掉，要么给所有座位都装上遮阳伞。”为了补上这个疏漏，李明博带着团队忙活了整整两天，东奔西跑调资源，好不容易才给主席台所有座位都装上了统一的遮阳伞，每当回忆起这个故事，他就感慨不已。</p> <p class="ql-block">当时听到这个故事也觉得十分新鲜，后来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这事放在咱们身边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哪里是值得批评的事？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领导的“周到”服务，您想想领导日理万机，多照顾一点怎么了？把他们伺候舒服了，领导才有饱满的精神为大家办事啊。可细琢磨下来，这里面藏着的，不就是大家默认的那把“特殊的伞”吗？有人一辈子都在找这把伞，有人一辈子都在给别人递这把伞，伞底下待久了，反倒忘了站在雨里是什么滋味。我捏了捏手里的伞沿，雨儿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其实这小小的伞儿哪里能挡住所有风雨？风大的时候，雨照样能斜着飘进来打湿裤脚，雨大的时候，这块薄布怎能兜住满世界飘零的风雨！</p><p class="ql-block">自己不带伞儿，从来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好、肩膀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理由，就是心里揣着个笨念头，人只有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经过风吹雨打，才能过实实在在的日子。俗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可就算自己淋了一辈子雨，到最后都没撞见那道彩虹，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毕竟自己努力了。头顶是天，脚下是地，不靠别人的伞躲雨，不靠特殊的光铺路，堂堂正正活出点骨气来，这就够了。我这满肚子糊涂的碎碎念还没叨叨完，忽然就有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是那个藏了一早上的太阳老头，把厚厚的云扒开一条缝，金闪闪的光一下子泼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都亮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您看这老天爷，一会儿把雨往您身上浇，一会儿又把光往您脸上撒，一会儿哄得您满心欢喜，一会儿又惹得您眉头紧皱。老天爷都这么随性地变来变去，何况我们这些凡人呢？</p><p class="ql-block">手里的伞沿还滴着水，然朝阳已赶走了那风那雨，满心欢愉地漫步在堤岸，吮吸着新鲜的空气，兴高采烈地迎接新的一天到来，岂不快哉！</p><p class="ql-block">2016年10月于贵阳，2026年6月23日星期二修改于清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