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45

孙建克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o4ervl" target="_blank">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44</a></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45.《仙岩——赠老朋友薛天申》——长诗赠友的私人叙事与“意境论”的类比拓展</b></p><p class="ql-block">叶升龙先生的《仙岩——赠老朋友薛天申》,在其创作序列中占据着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这是已评作品中唯一一幅以长诗题画赠予老友的作品,题诗长达二十八句,从“经常忆当年”起笔,历数两人在温州二中(原瑞安艺专)同窗共读的岁月,直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收束,横跨青春记忆、患病护理、分道扬镳、各自人生,堪称一幅用笔墨写就的私人编年史。薛天申收到画后打来电话,一方面感谢这份情谊,另一方面“提出题画诗意见,说诗中将他抬得太高”,要求修改。叶先生以“这是我个人对你的看法”为由婉拒重画,同时承诺出诗集时按对方意见修改。这一赠受之间的张力,为此作增添了超越画面本身的人际戏剧性。以下从长诗的私人叙事结构、画与诗的疏离关系、仙岩作为类比意象、赠画过程中的意见分歧、“意境论”在此作中的特殊运用五个维度展开评析。</p><p class="ql-block"><b>一、长诗的私人叙事结构:二十八句的同窗编年史</b></p><p class="ql-block">此画的题诗长达二十八句,是已评作品中篇幅最长的题诗。其结构清晰,可分为五个段落。</p><p class="ql-block">第一段追忆同窗岁月:“经常忆当年,万事如云烟。艺专为学子,日日肩并肩。孤山咏明月,白堤赏碧莲。校中研画理,宿舍同室眠。”八句诗勾勒出两人在艺专求学的日常——肩并肩上课,在孤山白堤游览吟咏,同室而眠。这是叶先生对青春岁月的美好追忆,也是整首诗情感基底的奠立。</p><p class="ql-block">第二段写时代变迁中的相互扶持:“风云变幻时,正视共扬鞭。弟患疾病日,护理靠兄贤。情深似手足,永怀存心田。”这里出现了薛天申对叶先生的具体恩情——“弟患疾病日,护理靠兄贤”。叶先生将自己患病、薛天申护理的往事写入诗中,使这份感激有了具体的事实支撑,而非泛泛的客套。</p><p class="ql-block">第三段写分道扬镳后的人生轨迹:“分道扬镳后,兄业开新天。弟落平垟地,无力争团圆。”叶先生以“兄业开新天”与“弟落平垟地”形成对比,暗示两人毕业后境遇的差异。他不回避自己“无力争团圆”的处境,这种坦诚在赠友诗中并不多见——赠诗通常倾向于美化受赠者、弱化赠予者的不如意,而叶先生将自己“落平垟地”的境况写入诗中,反而使感激之情显得更为真挚:正因为自己境遇不佳而对方事业有成,对方的帮助与关怀才更显珍贵。</p><p class="ql-block">第四段写重病自愈后的决心:“双笋万古石,不材出自然。重病能自愈,天赐好机缘。不畏沧海大,舟行直向前。决心战风浪,力争挥五弦。”其中“不材出自然”借用了《庄子》中“不材之木”的典故——无用之木反而得以长寿,比喻自己虽不才却得天佑。最后四句以“舟行直向前”“决心战风浪”表明心志,从追忆转向展望。</p><p class="ql-block">第五段是对薛天申的高度赞美与祝福:“思兄高德望,璀璨多巨编。功德若山立,珠峰米八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将薛天申的功德比作珠穆朗玛峰的八千多米海拔,又将苏轼名句嵌入结尾,以“千里共婵娟”收束全篇。</p><p class="ql-block">这二十八句长诗,既是叶先生对薛天申的感激与赞美,也是他对自己半生的回顾与自况。它更像一封用韵文写成的长信,画反而成了这封信的“信纸”。</p><p class="ql-block"><b>二、画与诗的疏离关系:仙岩作为“薛先生的故乡风景区”</b></p><p class="ql-block">叶先生坦承,此画的画面内容与题诗之间“关系不大”。他选择画仙岩的原因很简单:仙岩是瑞安的风景区,而薛天申是瑞安人——“仙岩是瑞安的风景区一样,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这是一种类比逻辑:仙岩之于瑞安,如同薛天申之于瑞安人文——都是该地域中最突出的“风景”。</p><p class="ql-block">但这种类比也意味着画面本身并不承载题诗中的具体叙事。题诗中提到的孤山、白堤、艺专、宿舍、患病护理、分道扬镳,这些构成私人记忆核心内容的元素,无一出现在画面中。画面呈现的是仙岩的自然山水,与二十八句长诗之间存在着内容上的疏离。叶先生自己说“画面内容和画面上的诗关系不大”,这是一种诚实的自我诊断。</p><p class="ql-block">这种疏离带来的效果是双重的。一方面,画与诗的分离使此作在整体上缺乏《夜宿建德江》那样的“画境与心境合一”——在《夜宿建德江》中,水田月影与孟浩然诗意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视觉呼应。而在《仙岩》中,仙岩山水与二十八句私人叙事之间没有这种呼应,两者是并置而非融合。</p><p class="ql-block">另一方面,这种疏离也赋予了此作一种特殊的结构:画是给薛天申看的“瑞安风景”,诗是写给薛天申读的“私人长信”。两者在同一幅画面上并存,却各自承担不同的功能。画提供视觉上的归属感(这是你故乡的山水),诗提供情感上的连接(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观者(薛天申)在观看仙岩山水时,读到的是二十八句关于两人情谊的叙事——画与诗之间的“关系不大”,反而使各自的独立性更强,谁也替代不了谁。</p><p class="ql-block"><b>三、仙岩作为类比意象:从自然风景区到“人文中的风景区”</b></p><p class="ql-block">叶先生对此作最关键的美学判断,体现在他将仙岩与薛天申进行类比的逻辑中。他说:“正如仙岩是瑞安的风景区一样,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这句话是理解此作“意境论”归属的核心钥匙。</p><p class="ql-block">“风景区”一词通常指自然或人文景观中值得游览、观赏的区域。叶先生将其移用到人身上,称薛天申为“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意味着在瑞安的人文版图中,薛天申是一个值得“游览”、值得“仰望”的高地。这一类比包含几个层次:第一,薛天申在瑞安人文中的地位,相当于仙岩在瑞安自然景观中的地位——都是最突出、最有代表性的存在;第二,画仙岩就是画薛天申的“精神肖像”——画面中的山水不仅是山水,更是薛天申人格与成就的视觉隐喻;第三,叶先生赠这幅画给薛天申,就像把瑞安最美的自然风景搬到他面前——而这风景恰好就是他的故乡。</p><p class="ql-block">这种类比使画面中的仙岩获得了双重指涉:它既是瑞安的真实山水(薛天申的故乡风景),也是薛天申本人的人格化身(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当薛天申看到这幅画时,他看到的不仅是故乡的仙岩,也是叶先生眼中的他自己。因此,画与诗之间虽然内容上“关系不大”,但在这个类比的层面上却是统一的——仙岩山水与薛天申人格,被并置于同一画面,作为叶先生对老友的双重致敬。</p><p class="ql-block"><b>四、赠画过程中的意见分歧:诗中“抬得太高”的张力</b></p><p class="ql-block">此作自述中最具戏剧性的部分,是薛天申收到画后打来电话的反应。他一方面感谢叶先生的情谊,另一方面“提出题画诗意见,说诗中将他抬得太高,不同意这首诗”。薛天申不愿接受诗中对他的高度赞美——“功德若山立,珠峰米八千”——这种比喻在他看来过于夸张,不符合实际。</p><p class="ql-block">叶先生的回应值得仔细分析。他没有同意重画重题,而是回说:“这是我个人对你的看法,不一定代表其他人,太高太低都是我个人的观点,既然我如此看所以才画了这幅画,请接受这幅画,如果我出诗集时,我保证将诗按您的意见加以修正。”这段话包含几个层次:第一,强调这是“个人看法”,不要求薛天申接受这个评价作为客观事实;第二,强调“既然我如此看所以才画了这幅画”,意味着这幅画的意义在于表达叶先生的看法,而非对薛天申作出符合其自我认知的客观描述;第三,提出折中方案——画仍按原诗送出,但将来出诗集时可以修改。</p><p class="ql-block">这段对话呈现了赠画行为中的一种微妙张力。赠画者希望表达对受赠者的高度敬意,受赠者出于谦虚(或对自我认知的不同)不愿接受这种高度。双方都没有错——叶先生的赞美是真诚的,薛天申的谦逊也是真诚的。这种张力无法通过“修改诗”来解决,因为修改后的诗就不再是叶先生“个人的看法”了。叶先生坚持原诗送出,正是对这种真诚性的捍卫——他可以将来在出版时为薛天申修改,但在这幅送给薛天申的画上,他必须保留自己真实的想法。</p><p class="ql-block">这一细节也让读者看到,叶先生笔下的“赠友”不是泛泛的客套,而是包含着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记忆(患病护理)和真实的人际张力(对方不愿接受过高赞美)。这份张力反而使赠画行为显得更加真诚——如果薛天申收到画后满口称赞、全盘接受,反倒可能只是礼节性的回应。</p><p class="ql-block"><b>五、“意境论”在此作中的特殊运用:从“比拟”到“类比”的转换</b></p><p class="ql-block">叶先生将此作归入“意境论”,其说明是:“正如仙岩是瑞安的风景区一样,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这一说明与此前“意境论”的表述方式有所不同。</p><p class="ql-block">此前“意境论”的经典表述结构是“某物在画内,某意(或某人)在画外”:《明月照山村》的“歌颂共产党之意在画外”,《为金鱼造像》的“比拟的那位习画者在画外”,《石剪裁彩虹》的“所有开创性事业在画外”,《夜宿建德江》的“作者夜宿教学楼的情景在画外”,《失职的雁奴》的“社会上粗心大意的人的行为在画外”。这是一种“画内之象指向画外之意”的比拟结构。</p><p class="ql-block">而《仙岩》的说明虽然也包含“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这一指向,但其逻辑更接近于类比而非比拟。比拟是一物代替另一物(金鱼代替那位习画者),类比是两物在结构上相似(仙岩之于瑞安自然,如同薛天申之于瑞安人文)。叶先生在此作中似乎是在说:我画仙岩,是因为仙岩与薛天申之间存在这种类比关系——看到仙岩,就应该想到薛天申;画仙岩,就是画薛天申。</p><p class="ql-block">但这一类比逻辑是否仍然符合“意境论”的核心机制?在“意境论”中,“画外之意”应该是通过画面中的形象“暗示”出来的,观者在观看画面时应该能够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这种暗示。而在《仙岩》中,如果不知道薛天申是瑞安人、不知道叶先生对他的高度评价,观者从仙岩山水中不可能读出“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这一层意思。这与《为金鱼造像》中需要知道那位习画者的背景才能读出画外之意相似——两者都高度依赖画家的外部阐释。</p><p class="ql-block">因此,此作虽然在叶先生的自我归类中属于“意境论”,但它代表的是“意境论”中最为依赖作者阐释、最为私人化的一端。它的“画外之意”不是普遍性的情感或精神,而是对一位具体个人的高度赞美,并且这位个人本人还认为赞美过度了。这种私人化程度,在叶先生全部“意境论”作品中达到了极致。</p><p class="ql-block"><b>结语</b></p><p class="ql-block">《仙岩——赠老朋友薛天申》是叶升龙先生赠友作品中最具分量的一幅。二十八句长诗以私人编年史的方式,追忆了与薛天申从同窗共读到分道扬镳的漫长岁月,记录了患病护理、各自沉浮、重病自愈等具体经历,最终以“功德若山立,珠峰米八千”的极高赞美收束。画面选择仙岩山水,以“瑞安风景区”类比“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使薛天申的人格与故乡的山水在画面中叠合。薛天申收到画后对诗中过高的赞美提出异议,叶先生以“这是我个人对你的看法”为由坚持原诗送出,这一赠受之间的张力使此作的真诚性获得了某种验证——它不是一次客套的赠予,而是一次真诚到让对方感到“过誉”的表达。当叶先生将仙岩山水画在纸上、将二十八句长诗题在画上、将这幅画寄往薛天申手中时,他完成了从“经常忆当年”到“千里共婵娟”的情感闭环——那对曾在孤山咏明月、在白堤赏碧莲的少年,终于在白发苍苍时,通过一幅画和一首长诗,再度“日日肩并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附文:45、《仙岩——赠老朋友薛天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47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于1997年,纵100厘米,横53厘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画上题诗:“经常忆当年,万事如云烟。艺专为学子,日日肩并肩。孤山咏明月,白堤赏碧莲。校中研画理,宿舍同室眠。风云变幻时,正视共扬鞭。弟患疾病日,护理靠兄贤。情深似手足,永怀存心田。分道扬镳后,兄业开新天。弟落平垟地,无力争团圆。双笋万古石,不材出自然。重病能自愈,天赐好机缘。不畏沧海大,舟行直向前。决心战风浪,力争挥五弦。思兄高德望,璀璨多巨编。功德若山立,珠峰米八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幅画上题这首诗,将画邮寄给他,他接收画以后打来电话:一方面,感谢我记学生时代的友谊之情;二方面提出题画诗意见,说诗中将他抬得太高,不同意这首诗。怎么办?如果改诗必须重画重题。于是我回说:“这是我个人对你的看法,不一定代表其他人,太高太低都是我个人的观点,既然我如此看所以才画了这幅画,请接受这幅画,如果我出诗集时,我保证将诗按您的意见加以修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幅画的创作过程:给老友薛天申的诗句写出来之后,应将它题在画上,因为我是画家,思前想后,应画什么画?因当年仙岩原属瑞安,想到可以以“仙岩”为景作一画。也巧了,一九九七年正好是母校温州二中建校65周年,我去参加之后,在温州的老同学组织了一次去仙岩的活动,结束后带回家几幅速写,于是就画了《仙岩》这幅画。这幅画的上半部分比较真实,下半部分因它都是树,塞得满满的,没有什么可画,画起来也不好看,所以下部分虚构了几块石头作为前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是一幅十分特殊的画,虽然画面内容和画面上的诗关系不大,仅仅是薛先生的故乡——风景区而已,但是正如仙岩是瑞安的风景区一样,薛先生是瑞安人文中的风景区,故而此作是“意境论”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46即将发布,敬请关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