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三十七年前游秦兵马俑》作者浮萍 </b></h1> <h1> 今年初夏,七十四岁的我再一次踏上了远游的征程,了却了大半生向往敦煌的心愿。往返皆取道西安中转。去的时候尚可从容驻足一日,返程之时仅逗留了短暂的几个小时。在西安,没刻意安排停住,却惜取了分分秒秒的每一寸光阴。雨中重访大雁塔,路旁遥望明城墙,登临钟、鼓楼观市井变迁,漫步大明宫遗址寻盛唐旧梦,于匆匆走过的路旁,尽收古城今日之繁华;于匆匆走过的街巷,俯拾长安昔日之辉煌。</h1> <font color="#ed2308">2026.05.20.摄于西安</font> <h1> 光阴荏苒,似白驹过隙,不觉归家一月有余。每天,沏上一杯绿茶,打开电脑,在氤氲的茶雾中,在淡淡的茗香里,轻轻地敲击着键盘,一行行文字细细推敲,一张张照片反复修整。从清晨到午后,直至夜深,不曾一日懈怠,先后完成了《雨中重游大雁塔》《大明宫遗址怀古》《情系西安古城墙》三篇游记的写作。思绪的闸门一经开启,创作的冲动,伴着三十七年前游览秦始皇兵马俑的全部记忆,恰似苏东坡所言:“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h1> <font color="#ed2308">2026.05.13.摄于西安大雁塔</font> <h1> 那是一九八九年三月十二日清晨,我与单位财务科同事刘启(去四川绵阳纺站处理三角债务,趁机在西安逗留了几日)跟随东线近郊一日游团队,从西安出发,依次游览了半坡遗址、华清池与秦始皇陵,午饭后,抵达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秦兵马俑,简称秦俑,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秦始皇陵东侧三华里处。一九七四年,西杨村村民打井时偶然发现陶俑遗迹,经陕西考古队勘探试掘,深埋地下两千余年的军团战阵方重见天日。</h1> <font color="#ed2308"> 1989.03.12.摄于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font> <h1> 先后发掘出的三座俑坑,原是半埋在地下的大厅式房屋建筑。坑中整齐地排列着与真人实物一样大小的陶俑和陶马,由近万尊陶制将士分别组成步、弩、车、骑四个兵种。俑士头梳各式发髻,身披铠甲或短袍,手执弓、箭、弩、戈、矛、戟等实战兵器,或立或跪,或挟弓挎箭,或负弩前驱,或策马御车,姿态万千,无一雷同。兵士威武,神采奕奕,气贯斗虹;战马强壮,扬蹄振辔,昂首嘶鸣;军阵严整,旌旗漫卷,号角连营。正是他们,在秦始皇的指挥下,灭六国,一统华夏,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也是他们,两千多年如一日,恪尽职守,忠贞不渝,默默地护卫着秦始皇的陵墓。</h1> <h1> 当车行至临潼地界,南依着骊山,北临着渭水,一座巨大的封土丘遥遥入目,这便是千古闻名的秦始皇陵,亦名骊山园,堪称华夏规模最宏大的帝王陵寝。嬴政初登秦王之位,便择骊山北麓动工修建陵冢,前后征调七十余万刑徒役夫,于公元前246年动工,直至公元前210年始皇辞世,历时三十六年,构筑了一座规模宏伟的地下宫殿。“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寥寥数语,道尽秦陵之豪华,工程之浩大,从葬之丰富,世所罕见。</h1> <h1></h1><h1><font color="#ed2308"> 秦始皇帝陵碑</font></h1><h3><font color="#ed2308"> 2000年所立(此图来自网络)</font></h3><b></b> <h1> 秦始皇陵从地表看是一个平地隆起,高约七十六米,东西长四百八十五米,南北宽五百一十五米的巨大黄土丘,很象一个口朝下的方形斗。陵外围原有两道城墙,为夯土筑成,相互套合,内城方形,外城长方形,现大部分埋入地下,秦时地面上的陵园建筑也早已荡然无存。历年来在始皇陵附近发现了许多文物,无论是规模庞大的陶塑兵马俑,还是华丽精美的彩绘铜车马,仅为陵园陪葬体系的冰山一角。秦陵的核心,秦陵的精华,是掩埋于内城南半部封土之下神秘的宫殿,它至今依旧安然无恙地伴着中国第一位皇帝长眠……</h1> <h1> 当我走进一号坑展厅,偌大的俑坑豁然铺展眼前,千余尊陶俑肃然列阵,静默伫立在千年的光阴里。前排弩兵为先锋,中间步兵和战车交错分布,构成军阵主体,左右两翼与后卫森然围护。一个个披坚执锐,阵列严整,尽数面朝东方,彰显当年东出函谷、横扫六国的赫赫军威。置身其中,立刻被那恢宏的气势所震撼,仿佛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将军,点兵沙场,立马横槊,正统领这支庞大的军团出征。置身其中,立刻被那壮盛的军容所鼓舞,仿佛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武士,乘上的卢马飞奔,拉开霹雳弓“弦惊”,与万千兵俑一起冲锋陷阵,在刀光剑影里杀敌建功。</h1> <font color="#ed2308">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1989.03.12)</font> <h1> 已发现的三座俑坑,一号坑最大,深约五米,东西长二百三十米,南北宽六十二米,面积一万四千多平方米,内置六千余尊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武士俑和众多的陶马与战车(当年我到访时发掘修复的尚不足十分之一),完全模仿实战方阵。其东侧的二号坑,呈曲尺形布局,是步、弩、车、骑四个兵种混合编组的特种阵营。进可合围出击,退能固守防御,严整有序,环环相扣,无懈可击。虽体量比一号坑小得多,却配备了数万件青铜兵器,八十余辆战车,一千三百多个弩兵、骑兵和陶马,据此推断二号坑是秦军精锐主力所在。</h1> <font color="#ed2308"> 秦兵马二号坑参观券(1989.03.12)</font> <h1> 三号坑在一号坑的西侧,呈凹字形,是规模最小的一处,总面积仅五百余平方米,不足一号坑的3.6%,也仅占二号坑面积的6.7%。门前置放一乘战车,六十八尊武士俑沿壁面向内环立着,通道两侧亦两两夹道排列。经考古研判,这里是统帅一、二号坑军阵的指挥中枢,古时称之谓“军幕”。由此而知,至秦代,军队指挥部已完全独立于作战阵列之外。专属军幕既便于将领密筹作战方略、严守军机,也能更好的庇护指挥者的安全,是中国古代军事战术体系发展成熟的重要标志。</h1> <font color="#ed2308">1989.03.12.摄于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font> <h1> 珍藏至今秦兵马俑的四张门票,图案简约,风格迥异,将每一处景观最传神最有代表性的精华,浓缩在寸幅之间,带着独属于那个年代印刷的质朴,沉淀着数十年里我的回忆与眷念。那张左侧印着半身将军俑的参观券,中间主体乃是八十年代一号坑拱形展馆实景原貌;这张黄底绿色二号坑模拟展览门票,木刻版画面别具古意,形象勾勒出前面牵马武士与后排成片阵列的陶俑,直观还原了二号坑地下兵阵的布局;那张价格五角、青绿色纸面的门票,凭此得以遍览历代帝王像,千年王朝更迭的兴衰,大秦兵马俑出土的壮观,令我感慨万千。</h1> <font color="#ed2308"> 历代帝王像展览馆门票.1989.03.12</font> <h1> 1980年在秦始皇陵的西侧,又出土了两组大型彩绘铜车马,考证为秦始皇的御用车驾。两辆铜车各配驭手俑一名,铜马四匹,均为单辕两轮构造,车盖为椭圆形,车窗为镂空雕饰,全车镶嵌金银饰品多达一千五百余件。制作精细,纹饰华美,形态逼真,被誉为“世界青铜之冠”。我保存的这张明黄底、票价一元的铜车马参观券,生动绘制四匹铜马牵引着华盖车舆的画面。有幸近距离仔细观看两千年前青铜冶铸技艺的巧夺天工,车马纹饰、轮轴构件分毫毕现,一器一物,皆是大秦工艺登峰造极的见证。</h1> <font color="#ed2308">秦大型彩绘铜车马(1989.03.12)参观券</font> <h1> 时至今日,我仍清晰记得,三号坑陶俑身上留存的彩绘远多于一、二号坑,色泽也更为鲜艳饱满。整座兵马俑坑连同随之出土的数万件实战青铜兵器,是二十世纪最为震撼的考古重大发现,为后世研究秦代军政制度、社会风貌、雕塑艺术与古代工艺科技,留存了海量的实物佐证。1987年,秦始皇兵马俑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获称“世界第八大奇迹”。</h1> <h1> 数以万计的陶俑皆以真实的秦军士卒为塑造蓝本,身形匀称,神态生动,表情各异,线条简洁。有的肃然挺立,内敛庄重;有的凝眸沉思,城府于心;有的神态自若,气定神闲;有的横眉怒目,血气方刚。中原百姓的敦厚、边塞健儿的彪悍、江南子弟的温润,万千风貌汇集于一尊尊陶俑之上。从躯体轮廓到衣甲配饰,每一处细节,都是秦时军队最真实的实物记录。出土的各种青铜兵器,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依旧寒光凛冽、刃口锋利。这是因为剑的表层经铬化处理以防锈蚀,说明在秦代冶金技术已经相当先进。</h1> <h1> 秦定都咸阳,却择临潼之地营建陵寝与兵马俑军阵,其间既有山川风水的考量,更体现了秦始皇政治智慧和军事远见。从布局而言,临潼毗邻关中门户之潼关,这支地下大军,恰似一道永恒防线,拱卫京畿咸阳。潼关是扼守关中通往洛阳的要道,为函谷关的西大门,也是入侵关中的必经隘口,守住潼关、函谷关二处险隘,都城咸阳便可安然无虞。除此之外,临潼背靠骊山陵寝,阵列陶俑亦如永世的守护,可使始皇长眠无忧矣。</h1> <h1> 古往今来,世人对秦始皇历来褒贬不一。可他平定六国战乱,终结数百年战国分裂局面,一统华夏山河,这份功业终究无可磨灭。他废除分封旧制,全面推行郡县制,加强中央集权;他统一文字、度量衡与货币,广修驰道、直道,对后世中国的政治体制产生了深远影响,促进了全国范围内的经济交流和文化统一。他修筑万里长城,用以抵御北方匈奴的侵扰;又倾举国之力营建骊山帝陵,陪葬兵马俑地下军阵,展现了秦帝国的强大军事实力和工程技术水平,成为一个时代的千古传奇。</h1> <font color="#ed2308"> 2026.05.20.摄于西安</font> <h1> 洋洋洒洒又写了这么多,却依然意犹未尽。三十七载,岁月悠悠,弹指一挥间。想来当年悬挂着“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匾额的旧馆,如今早已焕然一新。考古修复技术日新月异,不知又有多少残破的陶俑,在匠人手中重归完整。可我却始终没有忘记,一九八九年那个春日,与秦兵马俑初次相见时的惊叹与震撼。这支举世无双的地下军阵,是人类双手创造的旷世奇迹,已永远珍藏在我记忆的深深处,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更加浓烈甘醇,正如普希金所言:“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h1> <h3> <font color="#ed2308">1989.03.12.摄于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font></h3> <h1><font color="#ed2308">作者:浮萍(写于2026.07.06)<br></font><font color="#ed2308">拍摄地点:临潼秦兵马俑(部分)<br></font><font color="#ed2308">配乐:笙生《秦王破阵曲》</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