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父亲出生在河东陈家庄村古老的洞洞门内的一个农民家庭,受爷爷影响参加革命,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屡立战功。他的学历不高,可他对我学习的帮助最大,让我难以忘怀。其中,对我影响最深的,便是他对我学英语的引导与支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份帮助,从1969年我上初中时就开始了。那时正值十年特殊时期,文化基础知识被削减,老师不敢教,学生不愿学。初一上学期,英语由刘宗伦老师任教,第二次单元测验,我只考了47分。回到家中,父亲得知后对我说:“外语很重要!马克思说过,‘外国语是人生斗争的一种武器。’抗美援朝出国前,我们从四川集结到河北沧州泊头整训了两个月,突击学习了半个月的美国话和朝鲜话。我国现在还很落后,学人家的东西一定要认人家的字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讲的道理浅显易懂,深深地触动了我:“你放心吧!我找些书,用课余时间把缺口补上。”听我这么说,父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转身掀起床单,从床下拉出了大哥的书箱,打开书箱,将手探入箱中,指尖缓缓划过几本书脊,最后抽出三本英语工具书,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吹了吹封面上淡淡的灰,心里踏实了许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时英语中我国的人名和地名使用韦氏拼音拼写,父亲又托他厂里1935年北平大学工学院机械工程系毕业的工程师梁铭常,帮我制作了一份韦氏拼音-汉语拼音对照表。那张表是用钢笔工工整整抄在绘图纸上的,父亲取回来时,只说了句“收好”,便再没多言。有了这三本工具书和这张表,我很快补上了英语缺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帮助,并未止于此。1972年仲秋,北京广播电台试播《业余外语广播讲座(英语初级班)》后,父亲到北京出差,给我买了几本教材。他出差回来那天,从提包里掏出那几本小册子,封面有素色纸和纯绿色的,都是骑马订装订的,价格从五分到一角三分不等。他把书放在桌上,没说什么,只轻轻按了按封面的边角,便转身去忙别的事了。在那个“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我的英语却逆势而上,跻身年级第一梯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4年4月7日,高中毕业后,我告别父母,成了一名知青。两年后,大队把第一个招工指标给了我,我去了地质445队当了一名放线工。地质队比乡下还苦,天天在野外跑,一天干十多个小时是常事,可再累,我也没把英语撂下。父亲从不问我学了什么,却默默地关注着我的学习。看到别人跟着收音机学习《英语900句》,他便买了一台凯歌4B15-A两波段收音机,悄悄放到我的包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由于没有间断过学习,1978年我参加的两场考试都取得了较好成绩:高考,我的英语笔试考了43分,超过新乡师范学院的英语专业实录线12分;总局数字地震仪引进验收学习班学员选拔考试,考了第二名。我选择了带薪的后者。<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进入学习班后,面对引进的DFS-Ⅴ数字地震仪,操作界面、说明书都是英文。看着那些英文术语和电路图,我这才咂摸出来,父亲像一座沉默的山,而我最初登高的梯子,正是他当年从书箱里抽出的那几本已经泛黄的英语工具书。我正是靠着当年学得的英语和自学的那些电学、电子学知识,才从放线工一步步干到了高级工程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