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之旅: 夜游鸣沙山月牙泉

邓琮

　　丝路千里，敦煌为魂。鸣沙山、月牙泉与莫高窟并称敦煌三大传世胜景，是河西走廊戈壁深处独一份的千年奇观。绵延四十余公里的鸣沙山沙峰错落、脊线蜿蜒，石英细沙莹润透亮，大风掠过沙坡时，会传出浑厚绵长的沙鸣，如丝竹轻奏，山名便由此而来；群山环抱的洼地之中，一弯清泉形如新月，千百年来任凭风沙肆虐，泉水永不干涸、流沙从不覆泉，沙与泉相守共生，造就了戈壁中绝无仅有的绿洲秘境，从古至今引得无数旅人千里奔赴，也是少年向博心心念念多年的向往之地。

　　此番河西自驾之行，于家中这位准初二少年而言，是一场期盼已久的圆梦旅程。很早以前，向博便从书本、影像里窥见敦煌大漠风光，登顶鸣沙山俯瞰月牙泉，成了藏在心底迟迟未能兑现的心愿。我们原本规划完整一日行程，打算依次游览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细细品味丝路全部风华。可盛夏敦煌酷热难当，天气预报显示日间最高气温高达四十二摄氏度，正午黄沙被烈日烤得滚烫，赤脚踏上去都会灼痛，白日游览根本无从从容赏景。

　　出发前又添意外插曲，孙儿自驾的越野车轮胎故障，在野外打救援电话检修，折腾许久完工时，时针已走到傍晚六点。我们当即临时更改路线，从瓜州启程沿214省道向西行驶，这条省道与G30连霍高速并行，路基虽不宽，新铺的路面很平整，车不多，但两段各几十公里均限速60，只得龟速前进。沿途尽是茫茫戈壁、戈壁荒丘连绵铺向天际，一个多小时车程后，总算赶在暮色四合前抵达鸣沙山月牙泉景区。可惜莫高窟仅白天对外开放，入夜便闭门养护壁画，终究只能抱憾错过，留作下次西行的念想。

　　为躲避灼人酷暑，夜游鸣沙山早已是盛夏敦煌和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首选。全国各地游客接踵而至，数万游人齐聚连绵沙岭，造就了夏夜万人同游大漠的盛大场面。我们全家九口结伴同行，满是阖家欢聚的暖意：家中最长长者已是奔八之年，这次是应儿孙之邀的散心之旅。精神尚可缓步随行；襁褓里最小的欣雨才四个多月，安安静静窝在怀中，一家长幼齐聚，老幼相伴，成为沙海一道温情风景。

　　众人在景区简餐休整完毕，搭乘观光车深入沙山腹地。这里与陇南的时差约一个半小时，晚上九点多了，我们在老家早已上床就寐，此时这里的白日烈阳还没有彻底隐没，西天铺展一层温柔橘红晚霞，漫山黄沙褪去炙人的温度，晚风裹挟着戈壁独有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我们趁着天光尚未完全沉暗、自然光影柔和动人，一家九口并肩站在沙山前合影，将落日浸染的金色沙丘、亲人舒展的笑颜一同定格，珍藏下阖家同游大漠的珍贵画面。

　　夜色缓缓铺满整片戈壁，鸣沙山层层沙脊沿线，景观灯带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顺着起伏沙岭蜿蜒铺开，像是把漫天星子摘落散在黄沙之上。月牙泉边仿汉唐风格的亭台楼阁灯火璀璨，一圈灯带完整勾勒出弯月形湖面轮廓，清浅泉水倒映岸边灯火，波光轻轻晃动，柔和水光与苍茫沙山相映，一边是粗犷辽阔的大漠群山，一边是温婉灵秀的一汪清泉，千年沙泉共生的奇景，在夜幕之下更添静谧悠远。漫山游人散落各处，交谈声、孩童嬉闹声、风吹沙粒的细碎鸣响相融，万人夜游的盛大场面，既有大漠的雄浑辽阔，又有人间烟火的鲜活暖意。

　　夜色下的细沙温润微凉，恰好是孩童肆意玩闹的好去处。长辈们纷纷弯腰蹲在平缓沙滩，围在孩童身边相伴嬉戏。未满两岁的煜柠，看见无边无际的黄沙欢喜得手舞足蹈，肉乎乎的小手一次次掬起满捧金沙，看着细碎沙粒顺着指缝簌簌落下，便发出一串清脆软糯的笑声；小短腿踩在软沙上，踏出一圈圈浅浅圆圆的沙窝，一会儿蹲下身埋头扒沙堆小丘，一会儿迈着小步追着晚风跑动，全然沉浸在沙漠独有的童趣里，无忧无虑的模样，让同行长辈都心生柔软。

　　稚童戏沙满是温情，少年踏沙自有洒脱。盼了多年终于站在鸣沙山前的向博，干脆脱去鞋袜，化身自在的“赤脚大仙”，赤足踏入蓬松厚实的沙层，细腻沙粒裹住脚掌，消解了一路坐车的沉闷疲惫。他手脚并用朝着高耸沙坡向上攀登，沙漠山丘不同于寻常石阶山路，流沙松软易滑，每向上迈出一步，脚下细沙便顺势滑落半寸，攀登之路多了几分趣味挑战。少年全然不惧这份阻碍，凭着一腔蓬勃朝气稳步向上，任凭金沙沾满裤脚、覆满脚踝，一路尽兴奔跑攀爬，肆意释放积攒许久的期待与欢喜。

　　行至沙山半腰，视野骤然开阔。放眼望去，整座鸣沙山灯火连绵成片，数万游人星星点点分布在层层沙脊，点点微光缀满苍茫大漠，壮阔景象直击人心；山坳间月牙泉静卧黄沙中央，灯火绕泉，水光映星，沙山巍峨、清泉温婉，千百年来沙不吞泉的奇景尽收眼底。晚风穿沙而过，隐约传来绵长沙鸣，抬眼便是澄澈干净的夜空，疏朗星辰悬于天际，旅途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亲眼得见盛景的震撼与舒展。

　　尽兴赏完沙泉夜景，夜色已然深沉，我们辞别千年沙海，驱车前往敦煌热闹夜市。夜幕下街巷灯火通明，飞天造型彩灯沿街排布，古雅国风氛围感十足，整条街巷人流如织，八方游客摩肩接踵。各色西北小吃香气四溢，商贩吆喝声、游人谈笑此起彼伏，浓郁鲜活的丝路烟火扑面而来，为这场圆梦夜游再添几分热闹暖意。

　　直至凌晨的钟响过，我们才结束整日行程，启程返回，于凌晨两点到达驻地。此番河西自驾，虽受极端高温打乱原定计划，意外错失白日三景同游的机会，却机缘巧合邂逅鸣沙山月牙泉绝美的大漠夜景。既有千年沙泉共生的壮阔风光，又有万人夜游沙海的盛大场面；有长辈相伴同行的安稳，有幼童玩沙开怀的软萌，更有少年赤脚登山圆梦的畅快。一家九口共度的这场沙漠夜游，揽戈壁星河，藏阖家温情，圆满了向博多年的心愿，成为此行河西路上最难忘、最动人的独家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