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童年趣忆</p><p class="ql-block"> 李家国</p><p class="ql-block"> 2026年7月4日</p><p class="ql-block"> 岁月辗转,流年不语,许多往事都被时光慢慢冲淡,可藏在心底的童年记忆,却始终鲜活温热,清晰如昨。我的童年,定格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质朴纯粹、热烈鲜活,藏着我最珍贵的年少时光。</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自在烂漫,又是村里一众玩伴的孩子王,懵懂肆意;踏入校园后,我又是勤恳上进的好学生,在一方小小的课堂里,收获成长与荣光。上学前的岁月近乎一片空白,无忧无虑,不识愁滋味,真正镌刻进心底的故事,都从一九七二年的那个九月缓缓开启。</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日,父亲牵着年幼的我,走出乡村,去往村里的小学报名入学。彼时乡村大多在生产队设立简易教学点,可我有幸进入大队开办的学校读书。那是一间质朴的乡村学堂,实行着特殊的复式教学,我刚入学,便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共处一间教室,一到三年级的课程同在一方天地里开展。</p><p class="ql-block"> 初入校园的我,握笔尚且生疏,最是惧怕书写阿拉伯数字“8”。弯弯绕绕的笔画,年幼的我总也拿捏不好,写出来的八字总是颠倒歪斜,笨拙又滑稽。幸好班里的三年级大哥哥格外耐心,一次次轻轻握住我的小手,一笔一画带着我描摹,不厌其烦、反复示范。在他无数次的帮助与引导下,我终于稳稳写下端正的“8”字,那一点点突破的喜悦,是童年最纯粹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快乐简单又纯粹,贫瘠的年代没有琳琅的玩具,没有收音机与各类娱乐设施,可一缕广播声、一首新歌,就足以让我们满心欢喜。彼时,村里家家户户都听生产队的大喇叭,每日定时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清亮的声响穿透村落,萦绕在田间巷陌、家家户户。入学不久,我便学会了人生中第一首完整的歌曲《我爱北京天安门》。稚嫩的旋律,赤诚的歌词,被我一遍遍哼唱。夜晚归家,我总会认真唱给父母听,满心骄傲,意气昂扬,小小的心里,满是自豪与欢喜。</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校园学风质朴而厚重,课本里字字皆是初心与信仰。一二年级的课堂上,我们熟读毛主席语录,牢记“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箴言,秉持“学工学农又学军,做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接班人”的信念。那时的少年先锋队,唤作红小兵,是每个孩童心中光荣的象征。我直到二年级下学期,才如愿戴上鲜艳的红领巾,正式加入红小兵队伍,心底满是庄重与荣光。</p><p class="ql-block"> 彼时校园风气热烈,崇尚奋进向上。恰逢批林批孔的时代热潮,老师鼓励我们小学生提笔创作儿歌小诗,抒发心声。年少的我凭着一腔热忱,即兴写下一首批判林彪的儿童诗:“小林彪,没多高,勾囊鼻子弯着腰,阴谋诡计他最多,篡权夺位心不小。”时隔数十年,这首小诗的前几句我依旧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首稚嫩的小诗被学校选中,收录进校园文创小册子。一夜之间,我在全校声名鹊起。在学校举办的批林批孔大会上,我有幸登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自己的作品。也正因这次契机,我顺利入选学校宣传队,自此解锁了课本之外的广阔天地。</p><p class="ql-block"> 在宣传队的日子里,我勤学苦练,解锁了一身新本领。学唱歌、练跳舞、说快板、敲锣打鼓,样样认真钻研。日复一日的排练与演出,不仅锻炼了我的胆量,也磨砺了我的心性。我深受老师偏爱,在一众同学中小有名气,年少的时光,热烈又闪亮。</p><p class="ql-block"> 升入三年级,凭借良好的表现与大家的信任,我被推选为班级体育委员。小小的肩头扛起一份责任,平日里协助老师维持课堂、体育课秩序,每日清晨带领全校师生做第五套广播体操,早晚放学打理队伍秩序。彼时的小学实行五年制,初中两年制,从一年级到初二的师生,几乎人人识得我。小小的我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少年人的意气与神气,也格外珍惜这份认可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父母皆是朴实乡民,目不识丁,无暇督促我的学业,我的成长全靠自觉自由。课余时光,我大多沉浸在宣传队的排练与活动中,忙碌充实,却从未荒废学业。每一次考试,我的成绩始终稳居班级前列,次次名列前茅。各科老师都常常夸赞我聪慧上进,这份肯定,也让我在自由成长的时光里,愈发勤勉自律,稳稳走完了小学四年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我读五年级,这一年的记忆,沉重又深刻,终生难忘。九月九日,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举国同悲,山河含哀。清晰记得那个举国沉痛的时刻,全国上下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全民悼念、共寄哀思。我们学校组织全体师生,与村里的村民一同前往乡里大礼堂,参加隆重的追悼大会。</p><p class="ql-block"> 彼时的氛围肃穆悲壮,全场之人皆泪流满面、悲痛不已。年幼的我尚且不懂山河动荡、伟人逝去的重量,看着身边大人失声痛哭,听着周遭“天塌下来了”的低语,懵懂的心底也涌上无尽酸楚,跟着默默落泪。</p><p class="ql-block"> 那日的追悼会有着严格的纪律,全员必须脱帽致哀。我清晰记得,村里一位村民因头顶秃顶,便戴着草帽遮阳遮丑,却被执勤的民兵营长当场摘下草帽。年少的我满心不解,不懂肃穆场合的规矩,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幕场景,也记住了那个全民沉痛、举国哀悼的秋日,那份庄重与哀伤,时隔数十年,依旧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五年级时,我凭借踏实的表现当选班长,成为老师最得力的助手,尽心尽责管理班级纪律、协助打理班务。在那个年代,老师默许班干部严格管教调皮懈怠的同学,从严治学。</p><p class="ql-block"> 我曾遇到一位年长我三岁的同学,课业松散、背书拖沓。一次抽查背书,他迟迟无法完成,我便依规罚他站在教室后方反省一节课。课间众人纷纷外出如厕嬉戏,我依旧严格要求,不许他离场,最后竟害得他当众尿湿裤子。如今回想,只觉年少严苛、懵懂莽撞。</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位同学,天资薄弱,数学成绩常年垫底,每次考试仅有二三十分。老师特意嘱托我帮扶他,我一遍遍耐心讲解、反复辅导,可他始终难以理解。年少心急的我一时急躁失度,对他动了粗。他一时赌气,举起板凳砸向我,将我的胳膊砸得红肿淤青。事后,他在班会当众检讨,向我诚恳道歉。</p><p class="ql-block"> 放在如今,这般严苛的管教、同学间的争执,定然不妥。可在那个年代,尊师重道、从严治学深入人心,老师的教诲、班干部的管理,家长全然理解支持,学生更是敬畏师长、恪守规矩,无人敢肆意违纪。时代不同,教育方式迥异,如今回望,只剩无尽的感慨。</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时光,有荣光与顺遂,也有失意与懊悔,最让我耿耿于怀、终生难忘的,是五年级那次莽撞的意外。</p><p class="ql-block"> 彼时课间,同学们自由嬉戏、热闹玩耍,最流行的便是斗脚游戏。几个女生围拢过来,与我嬉闹比拼。那时的我年纪最小、身形矮小,女生的身姿几乎及我胸口,斗脚之时,她们的撞击屡屡落在我的胸口,我无力招架、节节后退。慌乱情急之下,我伸手抱起一位女生的腿猛地一掀,她瞬间重重倒地,头部狠狠撞在教室石墙上,当即鲜血直流。</p><p class="ql-block"> 看着满地鲜血、痛哭不止的同学,我瞬间吓得手足无措,放声大哭。同学们立刻上报老师,老师火速将受伤的女生送往村卫生室救治。</p><p class="ql-block"> 这场意外,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在班会被当众批评检讨,班长职务被撤销,往日的荣光与意气尽数消散。曾经小有名气、受人认可的我,瞬间威风扫地,整整许久,终日忐忑愧疚,抬不起头。那次莽撞的过错,是我童年最深的遗憾,也让年少的我,第一次懂得克制与担当,学会敬畏与谨慎。</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奢华的娱乐,可山野田间、乡土草木,皆是我们免费的玩伴,藏着最纯粹的快乐。我们就地取材,以泥土、砖石、纸张、木棍、竹竿、柳枝为原料,亲手制作各式玩具,自娱自乐、肆意欢愉。</p><p class="ql-block"> 我们用黄泥捏栩栩如生的小人、灵动可爱的小动物,玩掼炮、滚小球;在地上用砖石勾画四格、八格、七圈方格,蹦跳穿梭、闯关嬉戏;裁纸折风车、叠四角,折纸博弈、肆意玩乐;折枝为枪、削竹为杆,舞枪弄棒、追逐打闹,山野间满是我们的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 抓石子是女孩子们最擅长的游戏,五颗、七颗石子,在指尖翻飞流转,灵巧灵动。可有趣的是,多数男孩子都难以掌握的技巧,我却格外擅长,常常胜过一众女孩,成为我年少小小的骄傲。</p><p class="ql-block"> 岁岁年年,时光无痕,童年的烟火、学堂的时光、嬉笑与莽撞、荣光与遗憾,尽数沉淀在岁月深处。那些质朴纯粹的时光,那些热烈鲜活的日常,那些懵懂成长的瞬间,拼凑成我最珍贵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历经半生风雨,回望来时路,七十年代的乡村童年,清贫却丰盈,朴素却滚烫。那些藏在泥土与书香里的记忆,温柔了岁月,温暖了余生,成为我心底最珍贵、最难忘的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童年的调皮蛋,今日的老顽童!哇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