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壮晚年的老父亲

曹金元一观海听涛(谢绝送花)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于2005年10月23日午夜,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厕所里,孤零零一人躺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当我从天津赶回家时,老人家没能给我留下一句话,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78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虽然父亲已故二十余年,那个落寞凄凉的初秋一幕永远不会忘记:临终前的父亲没有儿子的陪床,没有儿子的守护,没有儿子的第一时间守榻尽孝……这些就象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这也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永远的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上:父亲和姑父及叔叔们合影,前排右一为父亲,这也是老人家留给我的唯一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兄弟姊妹七人,排行老大。爷爷五旬去逝,一大家子重担过早地担在父亲肩上。长兄为父的父亲一头担着他的弟弟妹妺,一头担着我们兄弟姊妹四人,艰难地走过了上世纪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人家目不识丁不善言辞,可凭着一股埋头实干精神,以身作则任职村干25年,直至八十年代初,年近六旬才告退。印象中的父亲,在乡邻们眼里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在我的心目中是条威严强硬的汉子。一辈子守着农田守着家,没走出过大山的父亲,在母亲去逝后的十年光景里,象变了个人似的,在儿女面前愈发卑微得小心翼翼。当时的我对父亲的关心是忽略的,没有一次好好同父亲坐在一起,静下心来聊聊家常,也根本未能过多去解读一位空巢老人暮年的孤独、落寞、隐忍,无力和无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上:父亲的最后时光在林科所这里度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2003年初春的一个中午,我在天津的一个工地正上着班,突然接到老家的一个陌生电话。接通后,才知道这是父亲借用林科所办公室的电话打过来的,这也是老人家在世时,唯一的一次主动联糸我的电话。父亲告诉我,他已搬到离家一里余地的林科所居住,为其单位看门护院和种种菜,管吃管住有食堂,不用毎天为做自己的三顿饭而发愁,并且每月有三百元的工资。家里的田地不打算丢,依然替你们守着。你们只管安心在外务工,过好自家的小日子,不要因为这事去多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完父亲做出决定后的一番告知,我心久久不能平静。父亲啊!父亲:您这也太不顾及儿女们的感受?您这不是在埋汰自己的孩子吗?您这么做叫儿子如何在乡邻乡亲面前抬头做人?但转念一想,这么些年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地鸡毛,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疼在心里。为了不给儿女们添负担,为了我们身在异乡少一份牵挂和不安,才不声不响独自承受地做出了这一决定。此时此刻,我只恨自己不努力,不作为,没本事让父亲安度晚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上:父母的墓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5年国庆节,一直牵挂担心着他这个小儿子的老父亲,从没出过远门坐过火车的78岁老人,竟执意随武汉四叔一家人出游北京的机会,而来到天津看望我。一向在外报喜不报忧的我,这次终没能逃过父亲眼睛,知道我近两年瞎折腾,草草组建60余人施工队,承接二次结构的工程建设。在没有做足功课,没有综合技术实力,不懂资源组合和管理经验及资金运作毫无保障等情况下,盲目上马,苦苦挣扎了一年,仍一败涂地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外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面对眼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我,父亲铁青着脸欲言又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老人家哪有心事来做客,急火攻心几天连觉都没睡好。直到父亲离别回老家前的那个晚上,四叔单独把我叫到一旁郑重对我说,你爸怕你压力大,当面听不进他的唠叨,绕着弯子转告你几句。他说他这辈子没啥本事现又老了,帮不上你们的忙,但他深知″小富靠勤,大富靠命"这个道理。你也已人到中年了,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这样赌下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过咱小老百姓日子。只有身正才不怕影子斜,只有挣的血汗钱才能万万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当时输红了眼的我,根本没听进去这些千叮万嘱。依然孤注一掷异想天开做着″一锄头能挖个井,上天会掉馅饼"的发财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上:部份家族人员在老屋门前合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返程回家不到半个月,在林科所的一个午夜,起床上厕所时,突发脑溢血重重倒在了地上。同宿舍做饭的师傅及时发现后,立马拔打了我近嫁邻乡的二姐电话,并送往医院抢救。当我从天津赶回时,老人家已闭上了双眼。林科所领导们感念父亲在世的好,还争着出钱为父亲置办了寿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家守七守孝近一个余月日子里,痛定思痛精神恍惚的我一直没回过神来,怎么也不敢相信身子骨一直硬朗,没有任何征兆的老父亲说走就走了。做完五七的那天,二姐从她家里拿出一个包裹对我们兄弟姊妹说:这是平日里你们给爸的零花钱,爸一分没动都存放在这里。生前托我保管,现在你们各自拿回去吧!此情此景我再也绷不住了,任其泪水肆意流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爱如山,父爱深沉!我真悔恨自己少不更事幼稚可笑那几年,一直在怨恨父亲没象其身边战友的父亲那样为儿子拜门铺路,而找份体面的工作。可我哪里知道老实巴脚的农民父亲,两眼一抹黑根本没这个能力去求爷爷告奶奶。一生刚烈要强命硬的父亲,满满藏着的是最朴素最简单最纯粹的爱,只知道默默地为儿女们勤劳俭朴的付出。年轻时从不愿求人,年老时也想尽办法不愿拖累儿女们,临终时也走得如此的干脆悲壮,没让我们伺候尽孝一天。人们常说人老了难免犯糊涂,可我父亲越活越豁达,越活越通透,明事理得让我们心痛。父亲啊!父亲:养儿防老,您养我小我养您老了啥?又防了您那门子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我已六十有余,仍在异乡漂泊,没能落叶归根。每每回到老家来到父母坟前,就会情不自禁想起那声声泣血召唤:出门在外是好是坏,再忙再累回不了家,也别忘了常往家里报个平安。一步一回头走在乡村的田埂上,家里尚存的几亩薄田尽收眼底时,就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迎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随着岁增年加,我渐渐明白当年父亲为何执意一人决绝地守护着老家田园的良苦用心。老人家晚年甘愿做个孤独的守村人,就是想为儿孙们默默守着退路和来时路,就是在守候着兄弟姊妹的常团圆。浪迹天涯的游子,不管在它乡多久,只要有了这份执念和传承,就有了根就有了魂!就会找寻到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稿于2026年7月初天津滨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昵称:曹金元/观海听涛、图片来源:自拍自录。</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