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泉/披星戴月.十三

大众周刊

<p class="ql-block">  《披星戴月.十三》</p><p class="ql-block"> 1968年我们进入中学的第一课,是阶级斗争课,在开学第一天的大会上,共有十一位老师被带到台上批斗。</p><p class="ql-block"> 批斗大会结束了,就开始了分班级批斗,想批斗那个老师,就到红卫兵团部去要。</p><p class="ql-block"> 我印象最深的是,对夏宗义老师的批斗。</p><p class="ql-block"> 夏老师,个头不高,圆脸有点瘪,肿眼泡,说话是北京口音。批斗的主要内容,是让他交代如何与无产阶级专政对抗。</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是他几次想自杀未遂的经过,夏老师操着京调的口音,讲述自己几次自杀未遂经过时,这本是很悲惨的事,但交代(讲述)中,往往让台下的同学们忍不住大笑。</p><p class="ql-block"> 夏老师的爱人是外地的一位中学老师,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批斗的受不了,自杀了,这对深受同样待遇的夏老师打击很大,于是也有了自杀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自杀,他想跳河。在中学的北面有一条运河的支流,现在已经干涸不见了。</p><p class="ql-block"> 夏老师交代说:“那天,我到了河边往河中心走,但是河水太浅,只有脚腕子深,于是我顺着河边往立新园林场方向走”(立新园林场是关压劳改犯的地方,现在更名叫某某监狱了)</p><p class="ql-block"> “走着走着,河水变得宽了,我又试着往河中心走,河水深度也就到大腿那,于是我接着往前走,谁知突然间,河水把我没了,我吓得连滚带爬的又爬上岸了”</p><p class="ql-block"> 此时,台下的同学们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后来,夏老师又有两次自杀,一次是想吞玻璃碴,结果被体育老师发现了,一下子卡住了他的脖子,他被迫把玻璃碴子吐出来了。还有一次,夏老师交代,他心想就是死,也不能当饿死鬼,于是他把“敌敌畏”倒进饭盒的菜饭里,结果一吃,太不是味啦,又马上吐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就这个样,夏老师与无产阶级专政对抗的自杀行为,成了搞笑的段子。</p><p class="ql-block"> 但是,没过多久,学校就开始解放牛鬼蛇神了,夏老师被解放了,被解放了的夏老师,有时还是被一些同学围住,“夏老师给我们唱首歌吧”,于是,夏老师就站着倚在墙根,唱一首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p><p class="ql-block"> 有时我想,人们往往把一件事一个遭遇归结于某种运动或某种政府行为,这似乎已成为一种习惯。平时也是如此,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骂这个社会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这种归因,实际是一种很模糊的联系。而事实是,每一件事都是与执行者,这个人有着直接关系。</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个“执行者”也是广义的,如文革后,追查“三种人”就是追查文革期间,打砸抢等违法乱纪的人。</p><p class="ql-block"> 再如,同一大环境下,为什么会出现人人敬佩的任正非,让华为成为中国的骄傲。同时,也会出现与其完全相反的富豪、恶霸、黑社会呢?归根结底就是:一个以良心为国为民,一个是以贪心为己为私。实际上,良心就是天道、天规。</p><p class="ql-block"> 中学时期很短,特别是我们那时候的中学,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显得时间更快,但是中学时期对一个人的影响至关重要。</p><p class="ql-block"> 在初中阶段快要结束的时候,一次班里劳动中间休息时,班主任李秀芬老师很深情的看着我说:周秀泉啊,整整考验了你两年啊。李老师的意思是,整整考验了两年,才批准我加入红卫兵。因为那时中学只有红卫兵没有共青团。</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自己没有什么被考验的感觉,我的初中生活是很充实的:学校的足球队、田径队、文艺宣传队没有我不参加的,运动会项目从百米跑、400米接力、1500米长跑、越野长跑没有不参加的,文艺节目中我的快板、笛子、朗诵、样板戏也是强项。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在教室朗诵课文,有时朗诵的我自己都落泪了。如《收租院.解说词》</p><p class="ql-block"> 如果赶上晚上,有根治海河的民工住在我们教室,我和同学就自发的在黑板上写上“欢迎根治海河大军”,还用粉笔画上简单的图画。</p><p class="ql-block"> 初中毕业后,有的同学认为我家庭成分不好,可能不会上高中了,可是我自己没有一点这个想法。</p><p class="ql-block"> 高中阶段我的班主任是张吉平老师,张老师给了我很多肯定和鼓励,有时张老师还主动的向其他老师介绍我:这是我们班的班主席。(其实那时候还是叫排长)</p><p class="ql-block"> 高中阶段学校好像越来越正规了,有了共青团,但班里的建制还是按部队那样,班主席叫排长,小组长叫队长,我先是小队长,后来又升为排长,集合整队下口令,我的嗓音宏亮标准,我还学会了指挥唱歌打拍子。我在班里的学习上从来都是前几名,那时的考试也开始严了,书桌口朝前、AB卷。</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考试,我的考试成绩又名列前茅,但很快这次考试宣布无效。因为发现这次考试已经漏卷了,经调查证实是一位原来红卫兵团部的学生干部偷了试卷,这次考试被宣布无效,需要重新考试,重新考试的结果,我的成绩依然是最好的。在高中快要毕业时,我的入团大表也发下来了,我很快填完大表交了上去。</p><p class="ql-block"> 但是,毕业前我对学校不像以前那样留恋了,因为马上就要回生产队干活了 。毕业时我听说,有20%的比例可以择优推荐上中专,那时大学还没有恢复招生,而这20%的比例也不会轮到我,因为那么多贫下中农子女,还有必须照顾的职工户子女,自己的家庭成分又不好,肯定不会轮到我。</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的唯一想法就是回到生产队后,一定把《毛泽东选集》四卷通读一遍,因为毛主席的话说的太好了。</p><p class="ql-block"> “成千成万的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吗?”每当我遇到因为家庭成分而受排挤的事儿,想到毛主席的话,心里就豁亮了。</p><p class="ql-block"> 在毕业前,有的同学往老师办公室和宿舍跑的勤了,有的同学还给老师送盆花讨好老师。那时我却正好相反,老师办公室和宿舍一步不去,放学马上回家。</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