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碎片（81）：《倒立的塔》

科技改变生活

昨夜梦见：

我走进一个倒立的世界。天空在脚下，云朵像沉淀的棉絮悬浮着，而一座青灰色的高塔倒悬在头顶——塔尖朝下，塔基在上。人们倒挂在塔的内壁上，拼命向下攀爬，他们的脸上写满不甘与挣扎，手套磨破，指节发白。一个中年男人喘着气说：“我必须赶到塔尖去，那里才是底部。”他的眼神空洞，像重复过一万遍的咒语。

塔基的边缘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女人，她的眼睛像装满了星空。她看着我，说：“你想把塔扶正。”

我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在塔的顶端——那个尖锐的、指向下方天空的顶点。我的手掌贴住冰冷的砖石，感受到微弱的脉动，像胎儿的心跳。

“用力。”她说。

我弓起脊背，双脚蹬住空气。肌肉撕裂般疼痛，骨骼咯吱作响。整座塔开始晃动，砖缝里的水珠成串坠落，像一场逆向的雨。塔内的人们惊呼着松开手，身体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塔倾斜了十五度。人们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尝试性的期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试着朝塔基的方向迈了一步——那原本是“上面”——她稳稳地站住了。

“继续。”白袍女人说。

我咬紧牙关，全身的血液都在尖叫。塔身又倾斜了十五度。更多的人离开塔壁，他们站在逐渐变成地面的塔基上，仰望着正在升起的我。阳光从某个从未见过的角度照射进来，青灰色的砖石泛起金红色的光泽。

“最后一下。”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撬动地球一样推举着这座巨大的建筑。塔身轰鸣，砖石与砖石咬合的声音震耳欲聋。然后它竖立起来了。尖顶刺向上方的天空，基座稳落在地面上——或者说，落在曾经的“天空”上。所有的人站在了塔顶，那是一个宽阔的平台，足够容纳整座城市的人们。朝阳从“下方”升起，照亮了“上方”的一切。人们的面孔沐浴在真正的晨光里，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变成笑容。

我睁开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3:47，月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板上，一切如常。但枕边多了一粒青灰色的沙砾，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出生的星星。我忽然想起莎士比亚的话——“事情本无好坏，是思想使然。”那座塔始终在那里，改变的是我们仰望的方向，以及我们选择用多大的力气去托举它。

窗外，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尖全部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