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平顶山赋</b></p> 《平顶山的猴王》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初夏日,常爱宅家。消闲的日子里,无非听曲、看书、望山。窗含平顶山,目光总不经意落在那东侧的望日崖上——崖顶有座凉亭,亭边围栏处人影绰绰。忽然便想起那只老猴王来:不知那老猴王近日可好?这念头一起,便再难按下,于是推窗长吁,收拾行囊,踏上了进山的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平顶山上的老猴王,说来话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那是二〇〇七年的七月,动物园从山下的望溪公园迁往平顶山新址,笼门洞开之际,十一只猴子趁乱集体出逃。工作人员连抓六十余次,多数落网,却总有几只“精英”成了漏网之鱼。这些出逃的猴子精明得近乎狡黠,走街串巷,专抢老人与孩童手中的食物;更嚣张者,溜进厨房拎油瓶,大大咧咧坐人家床上吃水果,还曾闯进过市长办公室,抓伤了十余人。因屡次伤人,动物园曾申请予以击毙,被市公安局驳回,加之市民们纷纷求情,这群猴子的性命才算保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老猴王便是那场著名“越狱”事件的主角之一。同伴们陆续被抓回,唯独它独自留在山上,这一留,便是近二十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二十年间,它熬过了平顶山无数个酷暑与寒冬。天暖时自食其力,山里的野果、嫩芽足够它忙活;大雪封山时,便靠好心人投喂。它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山顶钟楼附近,等候那些常来锻炼的“老熟人”——苹果、黄瓜、橘子,甚至有人带过酥糖和酒。夜里,它在悬崖栈道拐角的避风处藏身,那地方能躲开零下二十多度的刺骨寒风。就这么靠着“自给自足”与“市民团宠”,它当了山上近二十年的“逍遥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当我终于奔赴到望日崖附近,远远便看见它蹲伏在崖壁的护栏之上,一动不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走近前,先投了一块酥糖。它蹦下来,捡起,撕开包装,细嚼慢咽,吃相竟透着一股老人的斯文。我又递过一个煮熟的鸡蛋,它费力地掰成两半,只挑出蛋黄来吃,蛋白便弃在一旁。我不解,旁边一位晨练的老者叹道:“它只吃蛋黄,是牙齿不行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原来,猴子靠犬齿撕裂食物,臼齿磨损严重后,硬的蛋白便很难咀嚼。蛋黄绵软,对它来说是难得的“老年餐”。不吃蛋白,不是挑食,是没牙的无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问老者,平顶山这么大,它为何偏偏苦守望日崖?老者说,这里是山顶的制高点,年轻时是彰显王权的宝座,如今是安全的观察哨——既能望见山下有无投喂者,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天敌。按时间推算,它如今相当于人类八十多岁的耄耋之年,早已不再对游客呲牙示威,那副蹲着不动的样子,满是看透山林的沧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老者继续说着:去冬雪大天寒,经常投喂的人们配合动植物园的工作人员,用网兜将它捕获,送至山下圈养。可它孤寂成习,不耐群居,终日哀嚎不止,无奈之下,只得又放归山林。它又回到这望日崖,继续它的守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这才注意到,望日崖的凉亭一侧,其实刻着一块不起眼的铭牌。上面记载着另一段往事:两千二百多年前,燕国太子丹遣荆轲刺秦王未遂,荆轲殉义后,秦军攻破燕都。太子丹仓皇东逃,先至辽东襄平城(辽阳)暂避,后秦军追逼愈紧,只得携数十骑亲兵,奔至青云山——便是这平顶山——藏身数月。避难期间,太子丹常登临此崖,观日出,眺远山,以遣愁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而今老猴王孤栖于此,日日面东,岁岁守望,不知与那段苍凉往事,可有冥冥之中的渊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时近中午,已感疲惫,我恋恋不舍地转身下山。走出挺远了,回头望去,那崖上的身影还蹲在那里,像一个凝固的标点,标注着这座山、这座城的一段岁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它早已不只是一只野猴。它是一份城市的“共同记忆”——二〇〇七年出逃,独自在山上活了快二十年,见证了几代人的晨练,陪着这座城市一起变迁。大家聊它,其实是在聊那些年一起爬过的山、喂过的猴、共同的岁月。很多人上山甚至不为看景,就为“看它一眼,确认它还在”。看到它蹲在崖边,心里便踏实了;若是几天不见,登山群里便开始互相打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风雪越紧,这份惦记就越热乎。它活着,便是这座山还在呼吸的证明。我们牵挂它,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心疼那个在生活里咬牙坚持的自己。两千年前,太子丹在这里藏身伫望忧思家国;两千年后,一只老猴替他把每一天的日出都守成了寻常。它们之间隔着无数次寒来暑往,却把同样沉默的身影留给了山下的人——那份重量,本溪人不常提起,却也从未放下。</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2026年7月2日</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拍摄于</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本溪市平顶山森林公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