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六年再上日光岩

曾鹤立鸡群

站在鼓浪屿日光岩的入口我还有些恍惚，距离上一次登日光岩，居然已经过去十六年了。那时候我已是潇洒的大叔，只记得岛上的风很软，树很绿，再记起什么，只剩下模糊的碎片。这次索性跟着记忆往山上走，想把过去的碎片重新拼起来。

顺着步道慢慢走，沿路开着各色小花，一面雕花石墙藏在绿意里，风一吹，墙顶的三角梅晃啊晃，把细碎的影子投在石面上，像时光在上面写了半首没说完的诗。

路边“日光岩”三个大字嵌在绿荫里，我站着看了会儿，十六年前好像也在这里拍过照，只是那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被收去了哪里，只剩下镜头里晃眼的阳光，和此刻眼前的浓绿重叠在了一起。

石阶被来往的游人磨得发亮，身边撑着伞的男男女女一步步往上走，树影从我们身上晃过去，把夏天的暑气遮去大半，我也跟着慢慢抬脚，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和现在的交界线上。

“鼓浪洞天”的碑立在葱郁的草木间，早早就告诉我，上面藏着鼓浪屿最好的风光，作为厦门二十名景之首，这里的风景果然从千百年前就等着游人来探。

抬眼就看见日光岩寺的山门，飞檐翘角带着闽南建筑特有的精致，红底金字的题字看着就亲切，门口石狮子安安静静蹲着，和十六年前我记忆里的模样没差。跨进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原来不管走了多久，它一直都在这里等我们来。

巨大的花岗岩上，“天风海涛”四个红字刻得遒劲有力，旁边“鼓浪洞天，鹭江第一”的题字，把这座小岛的底气写得明明白白。原来百十年前，人们就懂这里的好，把赞美认认真真刻在了石头上，等着后来人一趟趟来看。

整座山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寺庙顺着山势建在岩下，红墙绿瓦躲在绿树里，抬头就是刻满字的巨石，这种把山、寺、树揉在一起的样子，别处真不多见。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凉丝丝的水汽吹在脸上，比空调吹出来的风舒服一百倍。

山脚下还藏着两座小巧的庙宇，飞檐翘角立在蓝天白云下，红柱子配绿瓦，怎么看都好看，走累了的游人坐在门口歇脚，买一瓶冰矿泉水擦汗，就是最舒服的山间时刻。

观音像立在巨石顶上，白白净净地望着远方，红墙黑瓦的庙宇安安静静卧在山脚，香炉里飘着淡淡的香，整个院子都被绿树裹着，连说话声都忍不住放轻，怕惊了这份安静。

山路上到处都是刻着字的岩石，朱红色的字在青灰的石头上格外显眼，这些古人游记和题字，就这么安安静静躺了百十年，把不同时代游人的心情都留在了这座山上，我们读着前人的字，后人也会看着我们走过的路。

龙头山寨遗址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清清楚楚刻着这里的来历，原来从清代开始，这里就藏着这么一段故事，鼓浪屿不止有文艺的小调，也有扎扎实实的历史，等着我们停下来慢慢读。

竹影摇摇晃晃遮在巨石上，“古避暑洞”四个红字亮堂堂的，钻进去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洞里面风穿来穿去，凉丝丝的，夏天最热的时候待在这里，连扇子都不用摇，不得不佩服前人太会找地方。

终于爬到高处往远处望，云团一大团一大团飘在蓝天上，鼓浪屿的红屋顶躲在绿树里，那个标志性的红圆顶格外显眼，隔着海就是厦门的高楼大厦，远处的海大桥跨在碧波上，新旧风景就这么隔着海对着望，一点都不违和。

十六年前我挤在人群里陪着外地好友往最高处爬，那时候只觉得风大，看得人眼晕，这次慢慢走慢慢看，才懂为什么大家总说，来鼓浪屿一定要上一趟日光岩。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我从壮壮的大叔变为廉颇老矣的自己，再踩一遍当年踩过的石阶，吹一遍当年吹过的海风，就像把十六年的时光轻轻叠在了一起。这种失而复得的熟悉感，就是故地重游最动人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