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一）丨D2：土司与森林

木舟漂飘

路线：天祝县乌鞘岭暻阁酒店→鲁土司衙门旧址→妙因寺→吐鲁沟国家森林公园→吐鲁掌高山草甸→天祝县乌鞘岭暻阁酒店

天气变化真够快，昨日阳光灿烂，早晨也是满天霞光，转眼间便是阴云密布了。

早餐后，我们驱车西行，路在河谷与山梁之间蜿蜒。

01 鲁土司衙门：西部的“小故宫”

车行约一小时，抵达永登县连城镇。迎面是“世笃忠诚”牌坊，鲁土司衙门到了。

鲁土司衙门始建于明洪武年间，是全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土司庄园，被称为“中国西部小故宫”。建筑群仿北京王府格局，依山而建，占地约1公顷。

走进大门，大堂上方悬挂“报国家声”巨匾，字迹苍劲。殿宇森然，院落幽深，从大堂到二堂、三堂，从衙署到后花园、妙因寺，层层递进，俨然一座独立的王城。

这里曾是鲁氏家族统治甘青边界的权力中心。鲁土司是明清时期甘青边界最有势力的土司之一，家族世袭统治长达560多年。大堂上，土司处理政务；后院里，一家人起居生活；东侧的妙因寺里，喇嘛诵经祈福——政权、家族、信仰，都浓缩在这座院落里。

后花园内，三棵明万历年间种植的核桃树依然枝繁叶茂、年年结果。树下的石像生八尊，明代原物，从土司墓地移来，虽经数百年风雨，人物衣纹依然清晰可辨。站在花园里，望着那三棵四百多岁的核桃树，忽然有些感慨：鲁土司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这些树还在结果，这些石像还在站立。

02 妙因寺：一扇偶而打开的殿门

紧邻鲁土司衙门西侧，是妙因寺。它与周边八座寺院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藏传佛教寺院群，是鲁土司家族的家庙。

寺内最引人注目的是万岁殿，重檐歇山顶，斗拱繁复，彩绘至今依然鲜艳。殿后有一株明代初年的菩提树（暴马丁香），枝繁叶茂。

大伙正在院内照相，一位僧人陪同三位访客走了过来。看神情，像是远道而来的重要客人。僧人打量了我们一番，说了一句让我们意想不到的话：“你们要不要也一起进殿看看？”

我们愣了一下，连忙合十致谢，便随他们一起走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幽暗，但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寸墙壁都被壁画覆盖。佛像庄严，色彩饱满，金箔在幽暗中隐隐发光。藻井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图案繁复却丝毫不乱。僧人轻声讲述着佛像及壁画的年代、风格、故事。明代的原作，四百多年了，颜色依然鲜艳。

接着又走进万岁殿。殿内中央供奉着一座小巧的佛塔，僧人轻声说：“里面供奉着舍利子。”我们屏住呼吸，静静看了一眼。在幽暗的光线下，舍利塔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些地方，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就让人觉得值得千里迢迢赶来。

03 吐鲁沟：驶入“神话山谷”

下午，我们的四辆自驾车获准驶入吐鲁沟国家森林公园深处——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想停就停，沿线重点景点一个不落。

吐鲁沟地处甘青两省交界，总面积五千余公顷，被誉为“神话般的绿色山谷”。在西北的苍茫底色上，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显得格外珍贵。沟口进去，一弯清澈的溪流伴着公路蜿蜒，两岸山势陡峭，植被从灌木过渡为高大的针阔混交林。

第一站是天窗眼。抬头望去，悬崖顶上豁开一个洞口，天光从洞中漏下，像一扇开在岩壁上的天窗。

车在一片红桦林前停下。树干呈独特的红褐色，树皮薄如纸，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一位队友抚摸着树干说：“要是晴天，阳光透进来，肯定美得不像话。”。艳阳天，金色的光穿过枝叶洒在红褐色的树皮上，明暗交织，每一片剥落的树皮都在发光。虽未能拍下那样的画面，但站在林中，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出晴日里的美姿。

继续前行，峡谷愈窄，两侧树木参天，枝叶交错。仰头上望，两侧岩壁直立，直插云端，将天空分割出一弯月牙。前方两山夹峙，道路蜿蜒曲折，穿峡而过，最窄小处仿佛是通天的大门。睡佛岩静卧山巅，轮廓清晰，安详如眠。道路正前方“梦笔生花”逼真易识。

04 吐鲁掌高山草甸：甘青交界的高原牧场

海拔不断攀升，森林逐渐退去，视野骤然开阔，吐鲁掌高山草甸到了。这里是甘青两省的交界地带，海拔三千一百多米。

站在草甸边缘，望着眼前这一幅辽阔的高原画卷，谁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海拔三千一百米的空气清凉通透，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鸟鸣声和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正看着，有人喊了一声：“土拨鼠！”果然，几只灰褐色的旱獭正蹲在洞口晒太阳，圆滚滚的身体立着，两只前爪搭在胸前。我们一靠近，它们警觉地发出尖细的哨声，便迅速钻进洞里。过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洞口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望——那模样实在可爱。大家围着洞口等它们再出来，笑声洒了一路。

与峡谷中的逼仄完全不同，吐鲁掌地势开阔平缓，一眼望不到边。草甸上，羊群像散落的云朵在缓慢移动，牦牛黑压压一片，远远地传来低沉的哞声。经幡在草甸高处猎猎作响。一位队友指着远处：“你看那边，像不像Windows桌面？”大家都笑了——确实，那种辽阔和宁静，只有高原深处才找得到。

05 归途：牛群雨中挡道

从吐鲁掌高山草甸下来，天色渐沉，飘起了小雨。原计划还有天祝小三峡和天堂寺两个点，但雨势渐密，山路湿滑，天也不早了，大家商量后决定放弃，直接返回酒店。

山路在雨中变得幽暗，车窗外的峡谷蒙上一层薄雾。车队正缓缓前行，头车突然停了下来，原来一群牛挡住了去路。

大大小小十几头，慢悠悠地在柏油路上散步，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我们也不急，关了雨刮器，隔着车窗看它们。其中一头健壮的公牛，显然没把我们这些“铁壳子”放在眼里，它的注意力全在前头的母牛身上。就在道路中间，雨幕下，大大方方地骑了上去。

车上瞬间炸了锅。“哎呀！”“太直接了！”“快拍下快拍下！”笑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公牛才心满意足地下来，慢悠悠地领着牛群往路边挪了挪。

车队缓缓通过，我们摇下车窗，朝着牛群挥了挥手。雨刮器重新摆动起来，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祁连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写在第二天的结尾

这一天，鲁土司衙门的“权力”，妙因寺的“信仰”，吐鲁沟的“自然”，在一天之内依次展开，仿佛是河西走廊的三副面孔。

最难忘的，是妙因寺那位僧人一句简单的询问“你们要不要一起进来”而入殿参观。与昨天感恩寺文管员为我们打开的那扇门，何其相似。在这条河西走廊上，总有人愿意为远道而来的旅人，悄悄打开一扇门。

阴天里的红桦林，虽没能拍出华美的光影，但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出晴日里的模样。留点遗憾，也留个念想。

还有归途中偶遇那场雨、一群牛，以及那头当众“霸道”的公牛，都是最生动的记忆。大自然从不会为你彩排，却总在合适的转角给你一个惊喜。

第二天夜宿天祝，窗外雨声淅沥，祁连山隐在夜色里。

下一站预告：从天祝县继续向西，我们将深入雪山与草原的交界——羊圈沟、马牙雪山、抓喜秀龙草原、乌鞘岭、明长城天祝段、古浪战役纪念馆。敬请期待《河西走廊（一）丨D3：草原·边墙·乌鞘岭》。

河西走廊（一）丨D1：丹霞初遇

河西走廊（一）丨D3：草原·花海·乌鞘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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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一）丨D6：再入祁连·再见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