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背影</p><p class="ql-block"> 在京工作一阵儿,行李没带够,让家里寄来,中午收到一个大包袱。</p><p class="ql-block"> 烈日下,扛也扛不起推也推不动,只能一点点的手脚并用,用箱底儿擦着地面慢慢磨蹭着向前。年纪大了,体力活儿早干不动了,一边挪移,一边打量,四顾有人,但举目无亲,没人帮得了我,只能自己硬扛,寻思着,不求人,谁身上还没有一股狠劲儿。</p><p class="ql-block"> 想起几天前在北京西站出口时,打网约车,专门挑了贵一点的打,琢磨着司机能帮我扛一下行李装进后备箱,结果人家就在前面坐着不动,我也是倔脾气,不愿意求人,一股狠劲儿上来,硬把庞大的行李箱猛推进后备箱,上车,一股呛鼻的烟味儿,落座,见那司机五大三粗,听口音应该是北京郊县的,他数落我:后备箱干嘛搞那么大动静儿,你关门轻一点。我没理他,一边摇下车窗,只听一声尖利的叫嚣,瞬间让人毛骨悚然。我问他,你这又是啥动静儿?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车子老了就这样吧。我心里一阵阿弥陀佛,不该呀,这还首都出租车呢。</p><p class="ql-block"> 宾馆其实有礼宾车,只是离了宾馆就不给用。求宾馆门口保安帮我一起出门去拿一下?他拢了拢喉结上的领带说,不能擅离职守。从宾馆到门口,少说也有一千米,北京就是大呀,我也顾不了难为情,就这样手脚并用的,蜗牛爬一样的,一点点挫着箱底前行,周边不时有过往的衣冠楚楚的、行色匆匆的壮男猛女掠过,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别人看我正常,我看别人也无关,虽然手脚并用的挪相难看了一点,但是只要不放弃,总会到达终点的,我用龟兔赛跑的原理,默默鼓励着自己。大不了别人平时5分钟走完的路,我就爬30分钟。</p><p class="ql-block"> 烈日下,勾腰驼背的我,一边吭赤吭哧的向前,一边难为情的看着周围,希望出现英雄救美的奇迹,但是老身早已徐娘半老,能获得被救的几率,估计不大。这一千米的路,还没走到半道,就累得直不起腰时,随后从左边肩颈到左手到腰背部,一种莫名又熟悉的令人焦虑的痛感,触电般连通起来,完了,看来是去年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落下的腰上的旧伤复发了,这下好了,不敢再使狠劲儿了,不敢再对自己狠一点了。</p><p class="ql-block"> 只好把箱子撂一边,旁边正好有一个围蔽的工地,紧挨着宾馆。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拖车,但是围蔽的工地很规范,被绿胶布封得严严的,什么也没看见。 </p><p class="ql-block"> 只好转回头。我的箱子呢?一看,奇迹发生了,我的箱子移动了。</p><p class="ql-block"> 只见一个矮壮的戴着安全帽的工地上的工人师傅。一手拎着盒饭,一手拎着我的箱子,正大步流星往前走。许是他从工地出去宾馆门口拿盒饭时,看见了我的狼狈样,只见他左手提着盒饭,右手拎着我沉重的箱子,像练功的少林和尚一样轻巧,我追在他的身后,竟是跟不上他,他三两分钟就把我的大包袱放到了宾馆门口。</p><p class="ql-block"> 就在他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推门,就要钻进围蔽的工地时,我赶紧追上去问:“小伙子,您叫什么名字?多谢了!”</p><p class="ql-block"> 他这才转过身来,让我看清他的脸,国字脸,大眼睛,典型的北方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更大或者更小些。皮肤油油的,但并不很黑。半裂开的嘴,牙还白白的,憨厚的表情,平淡回应了一句,不用谢。说着就关上门。</p><p class="ql-block"> 绿胶布屏蔽的工地,一时间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让我却步。</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热辣辣的太阳下。酸甜苦辣,百味俱全。</p><p class="ql-block">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多好的小伙子,多好的北京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