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时间:2026年4月4日</p><p class="ql-block">天气:晴,-3℃~13℃,7级风</p><p class="ql-block">路线:二三墩~残虎堡</p><p class="ql-block">路况:公路、土路、长城马道</p><p class="ql-block">强度:全程16公里,累计爬升736米</p><p class="ql-block">用时:6小时17分</p><p class="ql-block">六只脚轨迹号:99183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加餐与分队</span></p> 清晨,中巴开往破虎堡,途经右卫古城,大牛领队说“加个餐吧,合个影,顺便活动活动腿脚。”合影的背景是南门,修缮过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p class="ql-block">右卫古城,从战国到明代的卫所,从清代的朔平府治到新中国成立后的老县城,到如今的右卫镇,它在历史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没有缺席过。今天我们只是匆匆看了南门和北门,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走进历史,走进现实。</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路线从破虎堡到残虎堡,由原定的两队升级到了ABC三队。</p><p class="ql-block">A队走全程穿越,从破虎堡出发,沿途翻山越沟,经二三墩、头墩,一路抵达残虎堡。</p><p class="ql-block">车到破虎堡,下去了10个强驴。</p> <p class="ql-block">B队从二三墩切入,比A队少走几段沟谷,难度适中。</p><p class="ql-block">C队最轻松,直接坐中巴去残虎堡那边游玩,顺便看汉长城。</p> 昨天走C队的姚老师队伍突然扩大了,竟然有5人。 B队有谁?——B队只剩我们仨。<div>好家伙,十八人的队伍,B队只占三人,算是今天的VIP小团了。霍哥看了一眼自己和凤姐,又看了一眼我,咧嘴笑了:“行,咱们三个臭皮匠,抱团取暖吧。”</div>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冲沟与祥云</span></p> <p class="ql-block">二三墩共有6个敌台4个马面3个烽火台。</p><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长城墙体向西展开。霍哥走最前面开路,我和凤姐跟在后面数敌台拍照。</p> <p class="ql-block">这是今天的第一条冲沟,不深,沟里还有点儿冰。</p><p class="ql-block">所谓冲沟,就是雨水冲刷形成的季节性深沟,在晋北的黄土丘陵上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盖在大地上。</p> 走了一段,霍哥忽然停住了——不是累了,是抬着头傻站着。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只见东边的天空中,一片白云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红金色,云层里镶着七种颜色的光晕,像一块被人揉碎了的彩虹洒在了天上。 <p class="ql-block">“七彩祥云,”凤姐喃喃自语:“这是看见意中人才该出现的天空……老天爷也太垂青我们了。”</p> <p class="ql-block">我笑出声来,掏出手机一阵猛拍。又站定看了很久——在这苍茫的晋北天地间,一群古城墙趴在山坡上,一段岁月的废墟黄土静静搁着,天上却飘着如此梦幻的祥瑞之云。像是边塞的风沙吹了六百年,把所有的金戈铁马都吹成了天上的霞光。</p> <p class="ql-block">一座高大方正的敌台,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走走看看拍拍照,不打算搞清楚它的编号了。</p> <p class="ql-block">好景不长,祥云还没飘远,第二条大冲沟就横在了面前。</p><p class="ql-block">眼前的这一条至少有七八米深,两侧坡壁光溜溜的,几乎没有植被可以抓握,坡面上的碎石一踩哗哗往下掉。</p> 霍哥趴到沟沿上向下望了一分钟,回头看着我们俩,“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上面找找,有没有可以绕行的地方。”<br>他像壁虎一样贴着沟壁,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往下挪。碎土在脚下哗啦哗啦往下滑,在沟底溅起一阵尘土。<div>我和凤姐四面都找了,没有别的路可走。</div><div>许久,沟底才传来霍哥的声音:“下面是断崖,看不到底,我得绕行再往下去。”</div> 终于,霍哥到达了沟底,他仰头对我俩喊:“别怕!按我的路子来!到断崖的地方往左转,绕行,再下来。” 凤姐跟着下,动作倒比霍哥利索——个子小重心低,反而有优势。我最后一个下,蹲着身,慢慢往下蹭。黄土的粉灰扬了一脸,灌进领口,我心想这下好,回去能洗半斤泥出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一坠,赶紧伸手去抓沟壁上的一蓬草根。幸好,草根救了我一条命,总算没有连滚带翻地摔进沟底。 <p class="ql-block">沟底全是冰,还很厚。</p><p class="ql-block">哇哦,我不禁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可很快,笑容就僵住了——光是这一条沟,我们三个就花了快半个小时。</p> <p class="ql-block">善于研究地形的霍哥说“我们后面还有几条沟,大概五六条吧。沟都不大,比这个稍好。”</p><p class="ql-block">“都不大”这三个字,后来我品味了很久。</p> <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路,就是“下沟—上沟”的循环重复。</p> 第三条沟稍浅一点,坡面有碎石,爬起来倒是比第一条快了几分。 <p class="ql-block">结果第四条沟又变本加厉,沟壁近乎垂直,我爬到对岸时整个人趴在沟沿上喘了半天。凤姐干脆不爬了,站在沟边拍对面山上的风车阵。“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爬过沟。”</p> <p class="ql-block">整个上午,六条大冲沟,像六道关卡依次排列在那条并不算长的徒步路线上。我们仨在沟与沟之间像土拨鼠一样钻来钻去,爬上爬下。</p> <p class="ql-block">七级大风继续从北边灌过来,每次爬到沟顶被风一吹,整个人摇摇晃晃,险些又被吹回沟里去。我说这根本不是徒步,这是“匍匐推进式冲锋”。</p><p class="ql-block">凤姐纠正我:“这叫生存。”</p> <p class="ql-block">冲沟之外,还有不一样的地形。有一段路突然变了颜色,不再是黄褐色的夯土,而是黑乎乎、布满气泡孔的火山岩,小的拳头大小,大的比人还高,棱角尖锐,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p> <p class="ql-block">右玉这片属于火山颈群地质遗迹,亿万年前的火山活动留下了这些玄武岩,如今散落在长城脚下,像是历史自己留下的弹坑,分不清是地质的遗迹还是战争的伤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强驴与冰河</span></p> <p class="ql-block">中午十二点,阳光把黄土晒得发光。我正坐在一堆枯草上啃压缩饼干,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像我们三个人的节奏。</p><p class="ql-block">回头一看,A队的强驴竟然追了上来。</p> <p class="ql-block">我的妈呀,人家A队可是比我们多走5条冲沟,刚到中午就追上了我们。这种差距——我觉得不说话最体面,只是明显加快了咀嚼的速度。</p> <p class="ql-block">默默地跟在强驴后面,我们仨快速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山峦起起伏伏,敌台一个又一个。</p> <p class="ql-block">突然,前方的霍哥喊起来:“快看,冰河!”</p><p class="ql-block">我凑过去——沟底的背阴处竟然还有厚厚一层白花花的冰,在晋北春天的日头下闪着光。明明七级大风呼呼地吹着,明明周围的地面早已干得冒烟,这沟底的冰却岿然不动,像是一条被时间冻住了的小溪,固执地不肯融化。</p> <p class="ql-block">霍哥蹲下去敲了一块冰,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半天,然后躺卧在冰面上,愣愣地说了一句让我回味许久的话:“六百年前的士兵,是不是也在这条沟里取过冰?”</p> <p class="ql-block">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了他的意思。在这片常年缺水的晋北高地上,守边的士卒们如果没有沟底这汪冬冰,夏天喝什么?冬天又靠什么化水做饭?是,长城是砖墙、是夯土、是关隘、是城防工事,但它从来都不只是这些。</p> <p class="ql-block">长城是人间的延续,是那些无名守卒在这片缺水的大地上活下来的真实证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拍照与数台</span></p> <p class="ql-block">中午我们在冰河边上补充了能量。</p> <p class="ql-block">下午的路线相对友好,没那么多冲沟了,我们的主要工作是看敌台拍拍照。</p> <p class="ql-block">行前我做过预习功课:二三墩附近有6个敌台,保存程度参差不齐。有的墩台明显经过修复,轮廓棱角分明;有的则只剩一堆夯土,倒在草丛里,像是喝醉了酒的老兵,将就着在大地上睡了六百年。</p> <p class="ql-block">继续前行,到达七墩窑段,这一段有6个敌台5个马面和3个烽火台。</p> <p class="ql-block">看,萌萌的熊猫楼。</p> <p class="ql-block">这白云,像烽烟吧?</p> 然后是头墩段,又是6个敌台3个马面和3个烽火台。 <p class="ql-block">A队的女将们也追上来了,而且她们一直走在墙上,必须仰望呀。</p> <p class="ql-block">到了庙沟段,敌台数量陡然增加——8个敌台8个马面和1个烽火台。</p><p class="ql-block">数不完,根本数不完。</p> <p class="ql-block">说实话,庙沟段很美,地势平缓,台子比较密集,墙体也保存不错,墙下还能行走。</p> <p class="ql-block">再加上蓝天白云和远处风车的映衬 ,真是一种享受。</p> <p class="ql-block">再前方是八墩窑段 ,我们不再往西前行,而是往南去大破村二道边,再南经长城1号公路,去往残虎堡。</p> <p class="ql-block">“在这个豁口留个影吧,”凤姐说,“明天有可能不走这段了。”</p> 感谢A队的强驴,给B队拍了个合影。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古老的汉长城</span></p> <p class="ql-block">AB两队混合在一起往南走。</p> <p class="ql-block">前方山上出现一个圆圆的墩台,我不知是啥。霍哥凑到A队的徐老师身边,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咱们要不要加个餐?”</p> <p class="ql-block">“前面不远有汉长城。我查过资料,残虎堡那边有汉长城遗址。”霍哥压低声音,“你们A队有3人,咱们六个人一起,直接斜切上山,往汉长城那方向走。绕回公路问题不大。”</p> <p class="ql-block">汉长城。那个在历史课本上存在感比明长城弱得多、年代却早了一千多年的汉长城。右玉的汉长城现存约七公里,分为四段,其中之一就在残虎堡村以北的山丘上。一千六百年前的东西,汉武帝时代在大同塞外构筑的土墙遗迹。</p> <p class="ql-block">“来都来了,那就走吧。”徐老师打开手机开始研究地图。</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六个人离开了预定路线,直接向右手的山脊发起冲锋。上坡路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六个人在碎石黄土间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吭哧吭哧往上爬,像一群笨拙的山羊。</p><p class="ql-block">徐老师用一根登山杖戳着一块石头说:“你们说当年在这山上修长城的民夫,每天爬几趟这样的山?”</p><p class="ql-block">无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把力气用在了脚上,实在没余力张嘴。</p> <p class="ql-block">终于翻上山脊——徐老师第一个爬上去的,我跟上去一看,愣住了:眼前是一条低矮的土垄,横亘在山梁上,黄土早已被岁月晒得近乎发白,上面长满荒草——这就是汉代的长城了。</p> <p class="ql-block">它没有明长城的雄壮,没有砖石的厚重,只是一道矮矮的土墙,半掩在荒草丛中,像是大地上的一条浅浅的皱纹。但它在这里站了一千六百年,比明朝那些威武的砖楼还要早一千年。</p> <p class="ql-block">如今,大汉的铁骑早已化作了尘土,卫青霍去病的“封狼居胥”成了史书上的一行铅字,但这条土垄却和那些赫赫战功一起——倔强地留在了这片塞北的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六个人站在汉长城的夯土墙基边,七级风卷起所有人的衣角,远处是明长城的轮廓,两条相差一千年的长城在山脊上遥相对望。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静静地坐着发呆,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那层被岁月夯实的黄土。</p> <p class="ql-block">时光在此刻重叠了。</p><p class="ql-block">“秦时明月汉时关”,我忽然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诗的苍凉。</p> <p class="ql-block">附:C队的姚老师带着季红专程去考察了汉长城城楼——也就是我们回程路上远远望见的那个圆形墩台。</p> <p class="ql-block">特奉上高德地图上的三者位置图。</p> <p class="ql-block">看完了汉长城,剩下的唯一问题是——怎么回去?</p><p class="ql-block">来的时候我们是斜切上山的,这意味着下山路比上山路更难走。回程的大深沟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沟都陡,坡面铺满了碎石,一脚踩下去整个碎石坡都在哗哗往下滑,像是踩着流沙在行走。徐老师在前面开路,好几次滑出去几米才稳住身形,灰头土脸地回头冲我们喊:“慢慢来!一个一个来!碎石坡不要急!”</p> <p class="ql-block">有两次我踩松了大块的石头,眼睁睁看着它滚下深沟,在沟底摔得四分五裂,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凤姐一把撑住我的背:“别往下看,看脚下。”</p> <p class="ql-block">爬到最后一段最陡的碎石坡时,风特大,我感觉整个人要蹲下来才不会被吹翻,于是只得手脚并用像只爬行动物一样在碎石上蠕动。</p> <p class="ql-block">使出洪荒之力,终于,大家爬到了大风车和公路下面。</p> <p class="ql-block">我们瘫坐在长城一号公路的柏油路面上——比耶——其实是喘气,我一看手机,加餐这段路共花了一个小时出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萧瑟的残虎堡</span></p> <p class="ql-block">下午三点半,我们站在了残虎堡的南门前。</p><p class="ql-block">这名字比破虎堡还要凶——原名“残胡堡”,明代的“灭胡九堡”之一。和破虎堡同年创建,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土筑,隆庆六年(1572年)砖包增修。史书上说它东西长约二百米,南北宽约一百七十米,只南开一门,驻军三百九十五人,管辖十五里多长城和二十四座边墩。</p> 可是站在堡前——实话实说,遗存不多。 <p class="ql-block">四面夯土墙残缺不全,北墙保存相对完整,但也只剩一段残破的土墙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南门只剩残迹,包砖早就被拆走了,不知道盖了哪家的牛棚猪圈。</p> 堡内残存的石狮,风化得看不出形态细节。 最让我意外的是堡子深处——一座观音庙。 <p class="ql-block">在一座明清时代的军事古堡里,竟然藏着一座观音庙。墙上还挂着现代人敬奉的红色条幅,庙前香炉里的香灰是新添的,说明至今还有人在拜。</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庙前感慨了很久:明代的军人在这里守着长城盯着关外,心里头念的却是菩萨保佑,国泰民安。几百年过去了,仗不打了,军堡废了,城墙塌了,但庙还在。也许从这个意义上看,信仰才是最坚固的长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尾声:今天的每一滴汗都值得</span></p> <p class="ql-block">回酒店的路上,我照例整理手机里的相册——从七彩祥云到深沟六重关,从火山岩到沟底的残冰,从汉长城的土垄到残虎堡的观音庙。走了路,见了世面,体会了什么叫“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一身汗”。</p> <p class="ql-block">凤姐坐在车里啃黄瓜,忽然冲我来了句:“明天要不要继续走B队?”</p> <p class="ql-block">我想都没想:“明天再说明天的事。而现在,我只想知道晚餐有没有好吃的。”</p> <p class="ql-block">附:从马市楼到破虎堡活动链接</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m5fgb2" target="_blank">马市楼~十二窑~破虎堡——清明山西行暨长城系列之133</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