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40):谢汝双老师二三事

梦

<p class="ql-block"> 作者:梦</p> <p class="ql-block">几前年的芳菲四月与谢老师、师母合影</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秋风漫卷旧书页,岁月闲藏往事尘。那张泛黄的家庭通知书、朦胧模糊的青春往事,总在不经意间将我拉回1964年的初秋,拉回南充高中青砖灰瓦、林木苍翠的校园,拉回班主任谢汝双老师温和含笑的眉眼。</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数十载,人事几番更迭,可与谢老师相伴的高中岁月,依旧清晰如昨,温柔妥帖地存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1964年八月末,暑气尚未完全消散,我背着简易行囊,带上必要的学习用具,赤着脚,独自踏上去往南充高中上学的路。彼时是我从偏远山区第一次来到城市,心中满是期盼与新奇。望着满眼陌生的街道、鳞次栉比的热闹商铺,只觉心潮起伏,浮想联翩。我在五星花园兜转一圈,得知学校就在涪江路不远处。走过百余米由马甲子绿植围筑而成的围墙,大门左侧悬挂着“四川省南充高级中学”的醒目吊牌,一眼便知这里是我即将就读的学校。望着宽阔的操场、别致漂亮的校舍,我心中既激动兴奋,又夹杂几分忐忑;站在新生报到处,我怯生生的,手足无措。</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朝我走来、轻声询问我姓名籍贯的,正是我的班主任谢汝双老师。那年他来南高执教刚满一年,三十出头,是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教师模样。他身材中等挺拔,一身洗得微微泛白的浅灰色中山装熨得平整干净,衬得身姿挺拔利落。眉目温润柔和,鼻梁上架一副枣红色边框老式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清亮真诚,总含着包容的笑意。头发梳理得简单整齐,说话语调平缓轻柔,没有半分师长的威严与压迫感,我心头的惶恐也随之消散。朴实干练的外形、温和沉稳的气质,成了我对谢老师最初、也最深刻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我们班不少同学和我一样,都是从南充周边各县乡跋涉而来的农家子弟。城里的同学大多每到周末就能收拾行囊回家,吃上温热的饭菜,和家人闲话家常。我们却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只能留守校园度过周末。没有热闹的归途,宿舍与教室便是我们全部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每到周日天刚微亮,集体宿舍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搓衣声。我们拎着搪瓷脸盆到水龙头旁,清洗一周积攒的衣物,洗净后整齐晾晒在校内专门搭起的绳索上。余下空闲时光,有人认真清扫宿舍,整理床铺与箱中衣服杂物;有人前往教室,伏案补写平日未完成的作业;或是三五好友围在黑板旁,一人朗读,其他人听写英语单词;也有人背诵语文指定篇目,细微清亮的读书声,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p><p class="ql-block">  长此以往,我们日日往返于书桌、宿舍、食堂三点之间,整日待在校内,极少出门闲逛。偶尔承蒙城里同学邀请,上门做客闲聊,才算难得的畅快。学校离五星花园电影院本就不远,当年学生票仅一毛钱一张,我们心里虽十分向往,终究舍不得花钱观影。这一切,细心的谢老师全都看在眼里。他心疼我们这群乡下孩子周末无法归家,整日埋头苦读,不懂得放松身心。</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个晴朗的周日上午,谢老师抱着篮球、拎着羽毛球拍走进教室,满脸笑意招呼我们几个留守的同学:“整日闷在屋里怎么行,身体要紧,走,都跟我去操场活动活动!”</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又惊又喜,纷纷放下纸笔,跟着老师来到开阔的操场。谢老师一眼望见局促站在角落的我,主动招手邀我一同打羽毛球。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接触这项运动,连握拍姿势都一窍不通,更别说稳稳接住飞来的羽毛球。从前在乡下读书,我只玩过板羽球。羽毛球飞过来,我要么慌忙挥拍打空,要么发力过猛把球拍飞,闹出不少洋相,窘迫得满脸发烫,只想放下球拍躲到角落。</p><p class="ql-block">  谢老师没有半分取笑,反倒耐心走到我身旁,手把手教我握拍、站姿,一点点示范挥拍、接球的技巧,放慢速度抛球让我反复练习。阳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温和的指引一句句落在耳边。那日清风掠过操场梧桐,羽毛球在空中来回起落。谢老师,是第一个教会我打羽毛球的人。藏在球拍间的体恤与温柔,时隔多年回想,心底依旧暖意融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十年代南高校园建筑分布</p><p class="ql-block">(由作者的铅笔画经Ai生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高一下期开学不久,暮春刚过,川北乡间新麦入仓,水田插满青秧。父亲忙完春收夏播,趁着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匆匆赶往家乡金宝茧站,挑着近一人高的、百来斤重的蚕茧包,送往南充丝二厂。一来挣些运费贴补家用,二来顺道到校看我。这件事他未曾提前写信告知,想给我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p><p class="ql-block">  一路辗转颠簸,等赶到南高校门时,落日早沉西山,已是傍晚七八点。门卫钟奎大爷见一个满身风尘、神色疲惫的男人背着布包在校门口徘徊张望,上前问询,才知是来找我的父亲,连忙领着他穿过校园林荫道,走到灯火通明的晚自习教室门口。</p><p class="ql-block">  抬头看见父亲的那一刻,我又惊又喜,积压许久的思念瞬间翻涌。父子二人站在门外简短寒暄,父亲便提出想要拜见我的班主任。恰巧谢老师正在东大楼一楼进门处的办公室伏案备课,屋内灯火明亮,办公桌上堆满书籍与刚批改完的作业本。</p><p class="ql-block">  二人促膝长谈许久,父亲诉说着乡间务农的艰辛、供我读书的难处,言语里满是对我的期许,也恳切托付老师多多照拂。临别之时,谢老师紧紧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语气笃定又诚恳:“老人家你放宽心,你的儿子踏实肯学,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p><p class="ql-block">  短短一句承诺,字句轻浅,分量却千钧,成了父亲往后半生最珍贵的期盼与慰藉。为供我读书,他这一生从未叫苦喊累。此后数十年,父亲总把谢老师这句话挂在嘴边,逢人便提起这位暖心的班主任。直至1990年十月,父亲病重垂危,弥留之际反复呢喃的,依旧是当年谢老师宽慰他的那句话。一句师长的鼓励,撑起了一位底层父亲全部的期许,让他高兴了一辈子。原来这便是教师独有的、无声却磅礴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珍藏了六十一年的那张通知书</p> <p class="ql-block">  再说说那张泛黄的通知书。高一学年结束,彼时没有电脑,没有各类电子工具辅助,全班每位同学家庭通知书上的操行评语,全是谢老师一字一句亲笔写下。他对待每一名学生都倾尽用心,丝毫没有敷衍潦草。那张通知书我至今还妥善收藏着,前段时间翻出来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足足写了四百多字评语。文字细致记录我一整年的课堂表现、品性待人、学习长短处,以及担任学生会干部的工作情况……字字恳切真诚,既有对我勤学刻苦的肯定,也有温和中肯的提点,满含期许与关怀。</p><p class="ql-block">  时隔多年再度细读这四百余字评语,心中依旧翻涌滚烫的感动,看得我热泪盈眶,感恩之情油然而生。纸上墨色虽已淡褪,字里行间蕴藏的师者仁心,却分毫未减。</p><p class="ql-block">  我时常听一首老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支粉笔,画出的是彩虹,洒下的是泪滴……”每每旋律响起,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谢汝双老师的身影。他教授数学课,课堂鲜活生动,繁杂的数学知识点经他梳理拆解,条理分明、重点突出,原本枯燥的课本知识变得浅显好懂,牢牢吸引住我们的注意力。</p><p class="ql-block">  比起精彩的授课,更让我长久敬佩、默默效仿的,是他宽厚真诚的人品,以及一丝不苟、事事踏实的责任心。体恤留守学子的温柔,宽慰农家父亲的善意,伏案写下数百字评语的认真,一桩桩细碎小事,拼凑出谢老师平凡却闪光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青涩懵懂的少年,如今已走过大半人生。南高校园里树木几度枯荣,昔日教室、老操场也早已旧貌换新颜。可谢汝双老师留给我的温暖记忆,从未被岁月冲淡。一次羽毛球场上的耐心指引,一句宽慰父亲的笃定承诺,一纸四百字手写评语,这些庸常微末的温暖,承载着一位普通班主任纯粹而厚重的师恩。</p><p class="ql-block">  当年谢老师温和纯粹、尽心向善的模样,在年少的我心底埋下一颗种子,让我读懂“师者”二字千钧分量。此后一生我都以他为榜样,待人常怀温柔善意。漫漫风雨人生路,有幸年少遇良师。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二三小事,岁岁年年,温暖我的余生。谢老师也是南高无数教师的缩影。正是一代代南高师生的坚守与耕耘,才让母校稳步发展,在全川乃至全国收获亮眼声誉。</p><p class="ql-block">  感恩母校!感恩师长!</p><p class="ql-block">  恰逢华夏盛世、母校百年华诞,惟愿母校薪火永续,愈发灿烂辉煌!</p><p class="ql-block">               2026.7.5.写于都江堰</p><p class="ql-block">(注:梦,南充高中67级5班李茂钟,班主任是谢汝双老师)</p> <p></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