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古官道旧忆

钧铭建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图片/多数来自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音乐:古筝高山流水</span></p> <p class="ql-block">  这罗宁古官道,是嵌在山里的路。</p><p class="ql-block"> 青石一阶阶凿进山脊,在峰峦间曲曲折折地盘绕。我的老家满盾村在半山腰上,官道就从崖边过。这条路,是我前半生出山的唯一通道。</p><p class="ql-block"> 十四岁那年冬夜,我从罗源一中放假回家,六十里山路,一个人走。清瘦,戴眼镜,缩在棉袄里。松涛一阵紧似一阵,山影浓得化不开,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不亮脚底。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是野物?是山风?还是自己的心跳?不敢回头,只管往前走。等到转过最后一道山坳,看见村口那盏风灯在风里摇摇晃晃,才知道棉袄里衬早就被冷汗浸透了。</p> <p class="ql-block">  二十二岁那年,下班后和同村好友结伴,从宁德走回满盾,三十里白鹤岭古官道,遇上了大雨。那雨从墨黑的天空砸下来,闪电一划,山道亮得刺眼;雷声一滚,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两件单衣贴在身上,一把手电筒的光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打颤——石阶滑,稍不留神就可能摔下崖去。走到湾亭村,又怕又饿,平生第一次尝到恐惧和饥饿绞在一起的滋味,真想有户人家给点口吃的。两个人歇了歇,继续闷声赶路,耳边只有雨打石头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气。上了鸡公岭,气喘吁吁,一步一步挨上去。快到界首,一个转弯处,那时还有两座房子,里头透着灯亮,胆子一下子壮了。我到其中一家讨了口水喝,那水真是甜。下了界首岭,离家就近了,心里顿时踏实下来。摸到家门,已是半夜。推门进去,灶火还亮着,红薯的焦气扑面而来。父亲在灶前抬起头,递过来两条干毛巾。</p> <p class="ql-block">  如今,宁德到满盾修了柏油路,七米宽,汽车来来往往。老路还在,走的人少了,青石阶上的青苔厚起来,弯弯曲曲地缠在山腰。</p><p class="ql-block"> 想起那夜的雨,想起手电光里湿漉漉的苔痕,想起古官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有些路注定要湮没,有些人注定要在石阶上踩出印子。柏油路载的是日子,古官道扛的是命。那些年在黑暗里摸索过的青石、风雨里听过的松涛、恐惧里数过的心跳,已经长成了骨头。</p> <p class="ql-block">  我还是个山里的孩子。走再远的平路,脚底板还记得青石的棱角;看再多的灯火,梦里最亮的那盏,还是村口摇摇晃晃的风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