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暮念

旧城＆荒了岛

当初相逢，是傍晚沉沉的暮色。城市楼宇裹着昏黄的灯火，人声喧嚣，我站在车流旁撞见她的目光，满心浮躁，却假意许下安稳的诺言。那时贪恋一时的相伴，刻意隐瞒心事，编织虚妄的将来，一点点消耗她纯粹的真心。身在繁华都市，满口谎话，把最不该辜负的人，硬生生推开。谎言终有拆穿的一日，争执过后只剩沉默，她转身离开，从此我们断了所有牵连。

后来我离开喧嚣的都市，一路向西，落脚在茫茫戈壁。放眼望去，四下皆是荒寂的黄沙，连绵的滩涂望不到边际，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熙攘的人群，只剩落日日复一日垂在地平线上。每到黄昏，大漠的暮色缓缓漫开，赤红的霞光铺满整片荒原，和当初与她初见的光景一模一样。也正是这相似的暮色，时时刻刻揪着心底的愧疚，无处躲藏。

白日里风沙掠过戈壁，卷起尘土漫漫，忙着应付周遭的一切，尚且能勉强压下心绪。可一旦夕阳下坠，天地安静下来，往日的画面便清晰地翻涌上来。我总会不自觉回想那晚的相遇，她眼里带着期许，认真听着我那些不实的话语，毫无防备地敞开心扉。彼时的我何其自私，仗着她的温柔肆意敷衍，明明身在他乡心怀杂念，却骗她可以长久相守。等到幡然醒悟，明白自己弄丢了最珍贵的情意，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独自走在戈壁滩上，脚下是粗粝的砂石，晚风凛冽，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旷野空旷，连一句倾诉都无人倾听。常常望着渐暗的天际暗自懊悔，如果当初坦诚相待，不刻意欺骗，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分开这一步。都市里那些浮华的执念，如今在荒漠之中显得格外可笑。当初想要的虚名与安逸尽数褪去，心里余下的，只有对她绵长的思念和深深的愧悔。

戈壁的夜色来得很快，霞光散尽之后，漫漫黑夜笼罩荒原。远处偶尔闪过零星的灯火，总会恍惚觉得，好像还能看见她伫立在暮色里的身影。无数个夜晚，静坐于滩头，一遍遍回想过往相处的点滴，才懂得她当初的包容与真诚有多难得。我用谎言击碎了她的期待，而后独自困在这片荒凉之地，日日回味过错。

这片无垠的戈壁隔绝了俗世的纷扰，却隔不断遥遥的牵挂。再也没有资格打听她的近况，更没有勇气奔赴过去致歉。只能任由大漠的暮色反复勾起回忆，任由风沙裹着思念，飘散在空旷的荒原之上。

身在千里之外的戈壁，隔着遥遥山河，所有的亏欠都无法弥补。当初暮色相逢，因欺瞒一别两宽；如今日日目送大漠黄昏，余生余下的，只有藏在风沙里无尽的思念，和终生都难以释怀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