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一死，啥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二叔76，上个月刚过完大寿，儿女给操办的，摆了两桌。他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还跟老战友们吹牛说要活到90。昨天夜里睡着觉，说没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今天一大早，儿媳妇就开始往外清东西。</p><p class="ql-block"> 二叔用过的被褥用绳子系着，打了2个大包；旧衣裳装了1个蛇皮袋，全搁在门口等垃圾车。那双皮鞋，鞋底磨得快透了，他穿了七八年没舍得换，现在被儿媳妇两根指头拎着，直接甩进了垃圾桶。</p><p class="ql-block"> 二叔床底下有个铁盒子，用挂锁锁着。儿子用铁锤子两下就砸开了，钥匙都懒得找。里面躺着两张存折，加起来2万6。还有一本泛黄的记账本，翻开最后一页写着：这个月卖葱挣了80，给孙子买球鞋要120，还差40下月补上。</p><p class="ql-block"> 儿子把钱取出来，铁盒子随手扔了，记账本也扔了。</p><p class="ql-block"> 二叔这辈子，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50多岁了还在工地上搬砖，跟年轻人一起爬脚手架。他自己吃饭，一碗面条两根青菜就是一顿，连个荷包蛋都舍不得加。衣裳穿来穿去就那几件，逢年过节也不添新的，亲戚给件旧的，他当宝贝一样收着。</p><p class="ql-block"> 这2万6，是他最后几年在路边摆摊卖葱蒜，几毛几块的攒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现在他走了。</p><p class="ql-block"> 2万6，是他这辈子留给这个世上的全部。灵棚还没拆，门口那些被褥蛇皮袋已经被垃圾车收走了。他睡过的那张床，明天说不定就会有人睡上去。</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那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人来过，又走了。用不了多久，连他省吃俭用这件事，都不会有人再想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也许，二叔已经很好了，快快的走了——没有手心向上招儿女烦，没有卧床遭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