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半生岁月向老师三次敬礼

张健

昵称：张健 美篇号：31934564 夏天毕业季，美篇《我们一起回忆青春往事》征文，就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记忆的锁。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一段毕业的记忆，那是奔向前方的开始。我想起一九七三年的夏天，小学七年级毕业了。从那以后，我三次向班主任胡蘋老师敬礼，每一次抬手，都刻在了生命里。借着这次征文，捡起那些零碎的片段，记下这段走了半个多世纪的师生情。

一九七一到一九七三年，我在杨浦区第四中心小学读书。班主任胡蘋身形小巧，圆圆的脸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总是笑眯眯的。她看人很认真，常跟我们说要踏踏实实念书。三年里，她不光教我们读书学知识，还教我们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我一直记着她那句话：骨头要硬，心气要正，走到哪儿都不会输。这句话，陪我走过了半辈子的风风雨雨。
第一次敬礼，是一九七八年二月。十九岁的我就于读上海一家工厂技工学校，入技校求学堪堪半年光景，瞒着双亲毅然报名参军。学校里一百多个小伙子争名额，我攥着书本等消息，总算盼来了体检通知。那天检查一项接一项，从量身高的墙上粉笔印，到测视力的铁丝上挂的视力表，还要脱衣服查疤痕，每一样都让人紧张，头一回经历这种事。

我由于个子矮小，量身高时怕通不过，便偷偷踮了踮脚，憋上一口气，差半公分就过不了关。测嗅觉更慌，我因为有慢性鼻炎，医生把药水滴到我鼻孔里，说鼻涕流出来就不合格。趁他转头叫下一个人，我赶紧把药水咽了下去，那股苦腥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到现在想起来还皱眉头。一圈折腾下来，体检表上终于盖了红章：符合陆军身体标准。

两天后，我正在上课，老师把我叫了出去，技校校长递给了我一张粉红色的《应征青年入伍通知书》。出发前，杨浦区武装部在杨浦体育场开千人宣誓会，我作为应征代表上台，看着台下蓝布工装和新军装混在一起，激动得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领完被装只剩两天时间，我摸着口袋里那张入伍通知书，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学校告诉胡老师。

那天我穿着崭新的军装，走进杨浦区第四中心小学。胡老师看见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后笑起来，眼角起了皱纹。我腰板挺直敬了个军礼，手腕还不大稳，是前两天刚学的。她伸手拍拍我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咱学校丢脸。”我点点头转身，在学校门口对着老师敬礼，她还站在远处看着我。
第二次敬礼，隔了整整四十四年。二零一七年七月一日，我们七三届同学在二师附小聚会，四十多人挤满了教室。好多人鬓角都白了，报出名字的时候，记忆才顺着皱纹一点点找回来。胡老师也来了，七十多岁的人，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阳光，可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她站在人群里，眼睛扫了一圈，竟然能一个个叫出名字。

有人问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笑着说：“你们小时候的样子，都刻在我心里呢。”我远远看着，眼眶一下子热了。聚会间隙，我走到了她面前，轻轻地拥抱了她。她的身子瘦得硌人，像风干的芦苇秆，可手臂环过来的力气却很稳。松开后，我退后一步，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手势在部队敬了好多年，手腕绷得笔直。

周围的同学鼓起了掌，胡老师看着我，用手撩了撩头发，笑着说：“当年的小不点，现在成了退伍军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闪着细碎的光。那天，胡老师陪我们参观。路过当年跑步的操场，我忽然停下脚步，眼前浮现出那年跑步，我摔在煤渣路上，坐着不肯起来。胡老师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她和我说：“那个时候你就倔，但也知道你能扛事。”她又说起谁上课爱啃铅笔，谁算术总漏写小数点，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四十多年了，我们从少年走到白头，她心里装的还是当年那群孩子。临走时，她对我们说：“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那一刻我才明白，老师对学生的牵挂，不会因为时间变淡，只会跟着岁月越积越深。
第三次敬礼，是二零二一年八月一日。那天既是建军节，也是胡老师八十二岁生日。疫情困住了脚步，我只能待在家里，划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有她的照片，是那年师生聚会时拍的，她捧着同学送的康乃馨，皱纹里都是笑意。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慢慢抬起手，在心里敬了个礼，祝她生日快乐。指尖对着屏幕，好像还能碰到她温暖的手掌。

怀着满心敬意，我写了篇《祝福老师生日快乐》，祝胡老师生辰快乐。岁月流转，一晃多年过去，可在胡老师眼中，我们依旧是当年坐在课桌旁，跟着她大声朗读课文的孩童。疫情那段日子，老师总记挂着班级群里每一位同学，时常发来消息叮嘱我们好好保重身体。只是自那年后，群里往日热闹的交流渐渐少了，唯有逢年过节时才热闹一番。

那天，我翻出多年前师生聚会的合影。照片中间的胡老师穿着一件橘红色的羊毛衫，颜色柔和温润，衬得她面容和善、神情舒展。在场的同学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高兴。大家一起聊小时候的事，那种温暖久久不散。耳边忽然响起胡老师那句“你们的样子都在我心里，小时候在学校的一点一滴，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有一件事，我一直铭记于心。一次体育课跑步，我有哮喘病不想跑，便慢慢走在石子路上，不慎绊了一下摔倒了。只是擦破一点皮肉，我索性赖在地上不愿起身。胡老师快步走到我身边轻声劝导：“小张，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重新站起来。”往后人生每逢身处低谷，我总会想起老师这番话，心底瞬间生出直面难关的勇气与力量。

世上最美的风景，是跨过年月的师生重逢；最长久的情分，是藏在心里的师恩。胡老师教我们读书，教我们做人，用温柔的光照亮我们年少的道路。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她把牵挂化在了一句句叮嘱里，这份温暖从来没变过。小学毕业后，我三次敬礼：一谢恩师启蒙教我读书，二谢良师引路教我做人，三谢这一生珍贵绵长的师生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