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印记】 荷风香满桃花坞

雨给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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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暑气渐盛。我循着苏州人民路到北寺塔，大道一旁，有路标指向唐寅故居桃花坞。沿路有桃花坞荷花季的漂亮广告，人来人往，手捧美丽的荷花，我沿着这一路的荷香，走进了苏州桃花坞。

桃花坞这名字，自带着三分风流。唐寅当年在此写下“桃花坞里桃花庵”，让这方水土成了江南文人的梦中故地。如今桃花早谢，荷花正盛，古巷深处，一场夏日限定市集正悄然铺开。

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白墙黛瓦间，数十个摊位次第排开。太湖之滨的村民凌晨采荷，拂晓便运至此处。单瓣荷花五元一支，重瓣的十元，莲蓬堆成了堆，荷叶卷着翠色。摊主用书法牛皮纸现场包花，笔锋随意游走，“出淤泥而不染”几个字便落在了花束上，荷香混着墨香，倒比花店橱窗里的精致包装更耐品些。

游人如织，许多人都买了一捧捧鲜艳的荷花，我看那一支支重瓣荷，粉白花瓣层层舒展，像谁把云霞裁成了扇面。打扮俏丽的姑娘们捧花穿行于古巷，汉服的裙裾拂过石板，团扇轻摇，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年。这市集被网友称为“汉服拍照天花板”，倒也不虚——明代文人园林的底子，配上满街荷色美女，随手一拍便是绝美的如画佳片。

唐寅故居就在市集旁。跨过门槛，庭院里的梧桐正绿，假山流水潺潺，学圃堂、寤歌斋错落其间。站在他曾经挥毫的地方，窗外恰有一池荷花，风过处，叶翻白背，花颤红妆。四百年前，他是否也这样倚窗看荷，然后落笔成诗？

花是美丽的，荷是不变的，变的是看荷的人。如今十几万人奔赴这场市集，有人为拍照，有人为买花，也有如我这样的人，只是想闻一闻江南夏天的味道——荷花成了支点，撬动了整座古城的夏日的人气。

午后登文昌阁，顶楼视野豁然开朗。北寺塔的千年塔影与东方之门的现代轮廓，竟在同一框景里相遇。古与今，慢与快，在这一眼之间和解。楼下市集的喧嚣隐约传来，荷香却愈飘愈远。

斜阳渐沉，我寻一家小店坐下，要了一盏荷花茶。茶汤清浅，浮着半瓣风干的花，入口是淡淡的苦，回味却生津。窗外古巷游人不散，荷花市集仍然热闹，游人的笑语混着吴侬软语，在晚风里荡开。檐角铜铃轻响，像是替谁数着归程；而我不急着起身回家，只想让这一盏花茶的余温，慢慢替这古今一色的桃花坞再添一层一缕的荷香。

这时，一缕幽香随风飘来，忽然想起唐寅那句“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桃花坞里现在没有桃花了，但荷花开得正好，满池新荷如盖，绿伞半卷，花葩红妆，亭亭玉立；再看这一巷手捧荷花的人流，真是人间一道最美的风景线啊，这足以让人醉一场江南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