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园:画架上的欢歌

流星雨

<p class="ql-block">芥子园:画架上的欢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7月4日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兰阴山北麓,一群背着画夹的人沿着石阶走来。他们有的金发碧眼,有的黑发黄肤,胸前别着中拉两国的小徽章——这是中国与拉脱维亚建交三十五周年的文化交流写生团。刚从诸葛厚伦方村的古巷里出来,又走过水亭畲族乡西姜村的畲家屋檐,此刻,他们站在芥子园的重檐八字门前,像一群寻宝的孩子发现了藏在山脚的秘密。</p> <p class="ql-block">门不大,抱鼓石圆润,但那位拉脱维亚的女画家一进门就惊呼起来:“天啊,这么小的门,里面该有多大的世界?”她的中文虽生涩,眼中却闪着光。同行的中国画家笑着指了指门内影壁上的“才名震世”四字,比划着说:“里面更大呢。”</p> <p class="ql-block">一转入木长廊,笑声便荡漾开了。长廊幽暗,顶上漏下几缕光斑,照在画家们的肩膀上。拉脱维亚的老画家伊万诺夫突然停下,掏出速写本,几笔勾出廊柱的剪影。他说这光影让他想起里加老城的巷子,只是这里的木头里有股说不清的香气——大概是樟木混着百年光阴的味道。同伴们围过来看他的速写,啧啧称赞,有人用英语嚷着“芥子虽小,可纳须弥”,虽发音不准,却引来一片会意的掌声。</p> <p class="ql-block">绕过影壁,池塘豁然出现在眼前时,队伍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塘南的戏台飞檐翘角,塘北的燕又堂沉静端庄,满池荷叶正绿得发亮,几朵早开的红莲探出头来,像是特地迎接远客。一位拉脱维亚的年轻女画家丢下画夹,蹲在池边用手拨水,水珠溅到荷叶上滚来滚去,她咯咯笑个不停。中国画家们则忙着指认:“看,这是瑞莲,那边是小石桥,桥过去就是李渔铜像。”大家三五成群,有的踏上石桥拍照,有的在戏台前模仿唱戏的动作,虽是比划,却逗得众人前仰后合。</p> <p class="ql-block">最热闹的还是在李渔铜像前。铜像静静立着,手垂身侧,目光悠远。拉脱维亚的团长忽然问:“这个人,他一生没有做官,为什么这么快乐?”中国画家便用简单的英语解释:李渔建这个小园子,写戏、印书、组戏班,把日子过得像戏一样热闹。团长听了,转身对团员们说:“看,三百年前就有这样的‘斜杠青年’!”大家哄笑起来,纷纷在铜像旁合影,有人学着李渔的姿势挺直腰板,有人把自己的画笔放在铜像手中,仿佛要与这位古人合画一幅跨时空的作品。</p> <p class="ql-block">佩兰亭下的小丘上,画家们铺开画纸,各自选景。有的画戏台倒影,有的画石桥荷塘,还有一位拉脱维亚画家专门对着那“须弥”二字写生,他说要把这东方的智慧画进西方的风景里。风从横山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动画纸沙沙作响。他们边画边聊,语言不通就打手势,笑声却是一样的清脆。中国画家递过自己的水彩,拉脱维亚画家便教他们用刮刀画肌理;拉脱维亚画家好奇荷叶的画法,中国画家便寥寥数笔示范,引来连声赞叹。</p> <p class="ql-block">走进燕又堂时,大家看到展柜里芥子园书铺刻印的旧书,又是一阵惊叹。当得知“芥子园”曾是清朝最著名的书铺品牌,印过《水浒》《三国》时,一位拉脱维亚画家激动地说:“这就像我们的古登堡!”两国的文化隔着欧亚大陆,竟在这小小的堂屋里碰出了火花。</p> <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时,画家们收起画具,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像喝了薄酒。他们在这园中待了不过两个时辰,却仿佛走过了李渔的半生,也尝到了“芥子纳须弥”的滋味。归途上车前,拉脱维亚团长握着中国同行的手说:“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这个园子那么小,却装下了那么多笑声,那么多画,那么多故事。”他的中文虽磕绊,却字字真诚。</p> <p class="ql-block">车子启动时,回望芥子园的重檐,暮色里它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了七月四日的记忆上。这一天,拉脱维亚的画笔遇见了李渔的戏台,波罗的海的风拂过了兰江的荷——小园虽芥,却真的纳下了两国的欢欣,纳下了艺术相通的辽阔须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