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碑】 ‍——在昭陵博物馆细读唐宋残碑

印象诗人、作家哲骧

青砖院落锁秋深，九嵕山色入檐阴。

推门乍觉光尘暗，满室残碑似列岑。

第一通是宋人摹刻的六骏，

石面瘦马的轮廓犹带蹄音。

拳毛䯄、飒露紫——

一个远在海外，一个藏于碑林。

只有这线描的碑身立在此处，

替九嵕山北阙的石匠，

守着未散的回声。

转过东侧，欧阳询的笔迹漫漶难寻，

八十一岁的楷书，只剩八百余字幸存。

宋代下半截就已断裂，

风霜与捶拓，

把石面磨成浅浅的凹痕。

我俯身辨认那些残划，

像从深水里打捞沉没的姓名。

角落里还有一方宋碑残石，

七律三首，署名依稀可读。

左边和左下方早已断裂佚失，

只剩下十七行正书

守着绍圣四年的黄昏。

碑文里的诗人不知何处去了，

只有石上的干支，还替他们活着。

手指抚过冰凉的断面，

千年前的凿痕硌着掌心。

那些被斧椎凿损的“王”字，

那些被风雨吞没的句子，

忽然在幽暗的光线里浮起——

像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对话，

残碑无言，而我听懂了大半。

出馆暮色已漫过碑林，

石羊石虎静立如初。

回头望去，那些残断的石碑

依然站在原处，替一个王朝

守着说不完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