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老牛仔的恬静---威士忌和微醺的音乐之玖

老蔡的美拉德

我坐在家中红棕色的雪茄沙发上，沙发的雪茄托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从不碰冒烟的东西。此刻，上面放了一杯全新的威士忌。我捧着电脑想继续打磨未完成的一篇文章，思绪飘得满屋氤氲。

这瓶Pendleton midnight的威士忌，三周前我自己在美国结结实实打好包，顺利带回了上海。那天Michael送我酒时，说这是他爷爷喝的很喜欢的一款酒。老牛仔喜欢的酒。瞬间拉满我的好奇感，一个美国老牛仔喜欢的威士忌该是什么样的，喝着这个酒的时候又会有哪些故事流淌过他的时光，带着什么样的生活情怀呢？

倒出的酒体呈现棕金色，晃动之下带着些油脂感。看了酒标上介绍，这款调和酒基酒是在橡木桶里陈年，然后再转入美国白兰地桶里醇化。想必这个老牛仔的酒一定会有特殊的隐藏的醇味。

闻着酒香飘出来的气味，有别于一般威士忌，很明显的奶香味里飘着融化的焦糖味，不浓但馥郁，平平稳稳的裹挟着皮革的味道，还扎实的有着成熟苹果和桂圆的水果香。像威士忌，也像白兰地，似是而非的模糊感勾引着人的探索欲。

抿一口入嘴，第一反应，满口的白兰地气质，香浓太妃糖和浓度极高的黑巧克力味道，葡萄干和莓果的混合味很明显，层次渐渐表露出来，口感很饱满醇厚，喝着喝着有股暖暖的温润的香气流淌在口腔里。吞咽后，感觉又没有白兰地固有水果香味的甜。但也没有威士忌的辛辣感，貌似细腻甜美里，带着些许粗犷。俄勒冈州胡德山上冰川流过，冰雪融化滋润着山川的溪流间的岩石，倔强的野草参差不齐地从石缝里串将出来，狂野且自然，未经雕琢的自然美。

些许时间后，再品上几口，绵长的香甜还在温润着口腔，但酒体更打开了，带着很明显的橡木桶的味道。水果香气似乎收得紧致一些，入口的感觉有点像水果香味的外衣裹住了木头的香味。这木质香气又绝非烟熏，没有一丝丝烟熏，是那种在自然环境里的枯木被长时间风化后，木头带着自身以及周边野草干枯附着在木头上融入的味道，有点生涩但不别扭。原始自然的融合味道。

我该如何描述这款酒。一款美国老牛仔喝的酒，想象中该有简朴外观，深邃且粗狂的色味，该有煤油和枯木烟熏的味道。辛辣厚沉。但是这款midnight全然不是。甜蜜的白兰地赋予了它独有的味道，枯木沉浸里又把果香平衡抚慰得安稳惬意。这该是经历过岁月洗涤后该有的恬静和豁达。透过酒瓶，我似乎看到老牛仔那双被岁月打磨出叶脉枝丫般的手。

老船木的餐桌上放着一瓶Pendleton midnight的威士忌，那双老牛仔的手里一个大而厚重的水晶杯。杯身上还残留着和他手一样叶脉般的划痕。晃动的棕金色的酒体梳揉着杯上的划痕，摩挲着手指间的纹理。老牛仔早已不在意曾经的伤痕，那些该燃烧的已经被经年时光烙下图腾，藏匿在心中一隅，即便灰烬蓬蓬，那些撕裂的日日夜夜里，还是有回甘甜美，如同眼前这款威士忌，枯木里绽放着花香满溢的回味，缭绕着墙上那根褪了色的马鞭，缭绕着桌上那只已经斑驳的火机，缭绕着记忆里那对漩涡他一辈子的酒窝。村上春树在《且听风吟》里说到：“喧嚣世界里，留一只耳朵给风的吟诵，那是宁静最深邃的源头。”遥远岁月的不远处，还常念及起那一场暖。

喝完一杯，十四年前那首老歌顿上心头，那年Glen Campbell最后一次在人搀扶下登上格莱美舞台，他承认自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那是他最后一次演唱了“Rhinestone Cowboy”。那年女儿依偎在我边上第一次和我一起看完了格莱美颁奖典礼。这杯酒极配这首歌。我想推送这首歌给Michael，我们之间不只有遥远，还有更多的纽带和好酒。

六月最后一天，外面梅雨季的雨点打着一晚的夜色尽是烟霭迷蒙。年已至中，我把岁末年初沉浸在记忆里，沉浸是有思考人生的一部分，或也是信仰和执念的一部分。生活本就是一半烟火，一半清欢。风吹过时，静静聆听，岁月沉淀后，慢慢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