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应征入伍(十七)工作无法去交接</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三年的那个初冬,纸坊的冷风卷着枯叶,在土路上打着旋儿。我当兵的事情超出了常规,因此,许多按部就班的交接程序也无法一一落实,只能“特殊情况特别处理”。</p><p class="ql-block">小涂前脚刚走,生产队的黄队长和姜主任后脚就踏进了我家的门槛。他们是接到公社通知后匆匆赶来的,满脸焦急,生怕我这个年轻的会计走了,留下一堆理不清的烂账。</p><p class="ql-block">看着两位长辈关切的眼神,我心里其实很踏实。自从今年报名参军,我就多长了一个心眼。每天,我都把现金日记账和项目分类账做得清清楚楚,遇到含糊的地方,还专门写下说明。全队的工分每月汇总,凭证按月装订成册,封面上清清楚楚地标着年月日。我告诉他们:“你们只管物色个懂行的人接手,如果有疑问,随时写信给我。社员们都有《记工手册》,账目绝对错不了。”</p><p class="ql-block">黄队长和姜主任听我一一交代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姜主任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地说:“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觉得你干得好,舍不得你走啊!你是咱们队里第一个去当兵的,到了部队好好干,给咱们队争光!”</p><p class="ql-block">“你们放心,”我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回答,“兵是我自己要当的,再大的困难我也能克服,绝不给乡亲们丢脸。”</p><p class="ql-block">可话音刚落,望着窗外熟悉的田野,我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轻声说:“我这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怕是又要给队里添麻烦了……”</p><p class="ql-block">“你当兵是为了国家,你是光荣军属!”黄队长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有困难我们队里解决,队里解决不了,还有上级政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放心去吧!”</p><p class="ql-block">听着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我的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我怎么会舍得呢?我舍不得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更舍不得那些朝夕相处的乡亲们。想当初,我刚从学校回乡,连锄头都握不稳。是队里的大伯、大叔们,手把手地教我做农活。</p><p class="ql-block">我永远记得那年收割水稻,我挑着沉甸甸的草头(未脱粒的稻谷)往谷堆上爬。梯子摇摇晃晃,我掌握不好平衡,吓得双腿发软,僵在半空不敢动弹。是黄队长站在谷堆上,一面大声给我传授技巧,一面鼓励我大胆往上走。正是那一次次的指点与托底,让我突破了恐惧,学会了挑担攀登。</p><p class="ql-block">俗话说:“三年学成手艺人,十年难学种田佬。”我干的每一件农活,都浸透了乡亲们的汗水与耐心。如今,我刚刚学会独当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他们,就要背起行囊远走他乡了。那种深深的欠疚与不舍,平时只能深埋心底,唯有在此刻,才化作眼底打转的泪水。</p><p class="ql-block">我多想挨家挨户去敲门,向每一位长辈道一声谢,说一声再见。可是时间紧迫,我已没有这个机会。我只能紧紧拉着姜主任和黄队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他们一定要把我这份由衷的感激,带给全队的乡亲们。</p><p class="ql-block">车轮滚滚,故乡的轮廓渐渐在视线中模糊。我在心里默默起誓:即将远行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这片土地的恩情,这份沉甸甸的嘱托,我将终生铭记。</p> 初冬风卷叶,冷土路生凉。<br>破例辞乡里,匆匆理旧章。<br>明窗清账目,细册列行藏。<br>长握殷勤手,深期锦绣光。<br>投躯纾国难,报本愧农桑。<br>昔怯登高担,频蒙授锦囊。<br>恩深难遍叩,意重托高堂。<br>轮转家山远,初心誓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