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语 与荷共情

秋水伊人

　　江南梅雨还未出梅，六月花神己在绿叶中盛开了；此时荷花随着天气的变化，其色、型、神、韵各有不同，但仍不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荷花纯朴和高洁的美。

　　荷叶把夏天的绿铺得满满当当，一朵莲急着把粉亮出来，另一朵还攥着花苞，像把心事藏在拳头里——它们倒不像在争，更像约好了，一个先替夏天开口，一个留着后半段话，等风再暖些再说。

清晨羞答答的苞荷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她将随阳光升起而舒展开片片花辨，由菡菡变成荷花。

　　它像把没拆封的胭脂盒，只悄悄掀了条缝，红就顺着瓣边往外渗。偏又有两瓣性子野，挣开些要去够风，倒把水珠都惊得挂在上面——像个小姑娘，既想藏着娇，又忍不住要把这点艳，亮给夏天看。

　　它像把紫绸子往绿雾里一抛，瓣边还凝着点雨意，芯子却亮得像捧碎金。明明立得孤清，偏又让满池绿影都围着它，像夏把所有的柔与烈，都攥进这一朵里了。

　　它倒像个憋着劲儿的小灯笼，红边儿是刚描上去的烛火，黄瓣子是半融的蜡。茎秆还弯着，像在蓄力，要把这团将燃未燃的光，“啪”一下亮在夏的夜里。

　　像两团把夜熬成的绛红火焰，梗是燃着的柴。它们不急着亮，倒像在等一阵风来，再噗地把夏天的香全抖进水里。

　　像把一捧嫩生生的绿攥成花苞，连露水都要顺着纹路，等它慢慢绽成白月亮。

　　像攥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把粉紫都揉进褶皱里。它不急着开，倒像是在等风来的时候，再噗地一下，把藏了许久的甜都放出来。

　　总觉得荷是“半推半就”的高手。你看它花瓣，尖儿上是毫不含糊的红，像被夏阳烫了一下；往芯子走，又晕成浅粉、奶白，像被水汽柔化了。连那花蕊，金黄金黄地炸着，偏又有片花瓣半遮着，像既想把热烈亮出来，又要留点儿矜持——倒比那些全开或全合的，多了层人一样的、欲说还休的意思。

　　它把自己开成了盏灯。粉瓣是灯罩，拢着蕊心那点黄澄澄的光，连水里的影子都跟着亮堂起来。小虫子敢往花瓣上落，大约也觉得这光暖，不像别的花，只把好看当件清高的事。

　　它像把粉霞裁成了瓣，又让影子在黑缎子上拓了个一模一样的梦。明明是朵莲，却瞧着像两团揉碎的春光，隔着水，也要把夏的柔亮，给对方照个分明。

　　这朵莲像把奶油和粉糖霜搅在了一起，正蓬蓬松松开着；旁边那骨朵倒像块没拆封的巧克力，闷声不响等着，要把夏的甜，分两次给出来。

　　它像把胭脂盒撞翻在绿绸上，粉瓣叠着粉瓣，蕊心却透出金晃晃的光，像藏了粒小太阳。雨珠还挂在瓣尖，颤巍巍的，倒像是这朵莲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夏的水汽都没拧干。

　　它像把云絮揉成了花，又蘸了点紫墨在瓣尖晕开，雨珠挂着，倒像谁把晨露串成了链，轻轻搁在这团软白上。

　　它像把薄绢裁成的粉蝶，偏要立在绿杆上。蕊心那点黄，是刚从日头里偷来的金屑，风一吹，倒像是要把夏的热意，都抖进这满池绿影里。

　　它像把夏的热意全揉进了瓣里，红得像要烧起来，偏又让蕊心那点金黄透着股娇憨。周围的绿叶子像被这红烫到了，都往边上躲，倒衬得它更像个不管不顾、只管把热烈泼出来的小疯子。

　　它像把烧到最旺的晚霞按进了水里，偏又让蕊心的金黄漏出来，成了火芯子。茎秆还撑着，倒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热烈，钉在夏的尾梢上。

　　它倒像故意把自己浸在水里，让粉瓣沾着水汽，蕊心那团黄却亮得执拗。像夏末的一场雨，把热烈和清凉都泼在这一朵上，偏要在将谢时，把所有颜色都攥得更紧些。

　　这朵荷红得不讲理。像是把夏阳最烈的那几缕，全揉进花瓣里了，层层叠叠的，要把“热烈”两个字焊在自己身上。周围的绿叶子倒成了衬布，专门托着这团火，让它在水里也能烧得坦荡。

　　总觉得荷是最会“收”的花。你看它把粉从瓣尖往心里匀，像怕颜色流得太野，偏要拿奶白的底子衬着；连那蕊柱，也只露出一点鹅黄，像把夏天的热烈都掐成了细腰。周围的荷叶张着，倒像是给它搭了个绿戏台，让它安安静静地，把这出“夏之诗”，唱得克制又绵长。

　　它倒像把夏的颜料盘撞翻了，粉和黄泼得毫无章法，偏又让竹篱笆和绿叶子衬着，成了幅没被框住的画。风过时，瓣子颤颤的，倒像是这朵莲自己也知道，把热烈和柔媚搅在一块儿，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雨刚停，这朵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瓣子上挂着水珠，粉粉柔柔的，芯子却亮得像块黄玉，把夏的清爽都攥在自己怀里了。

　　这朵莲像把暮色里的粉霞、晨光里的金箔都收进瓣里了，连露珠都成了碎钻，在褶皱纹理里闪啊闪，像藏着整个夏的绮梦。

　　这朵莲像把胭脂色的云揉进了水里，又让太阳从芯子里钻出来，把夏的热烈都焐在了瓣尖上。

　　这朵黄荷像把夏光揉碎了，一层层裹进自己的瓣里，连空气都被染得温温柔柔的。

　　这朵黄荷像刚从晨露里浸过，每片瓣都攥着光，像是要把夏的透亮全焐进自己的褶皱里。

　　雨珠把这花苞当成了翡翠盏，一颗颗滚进去，像是要盛一捧晨间的绿。

　　蜜蜂也贪这朵莲的好颜色，一头扎进粉瓣与金蕊的暖香里——倒像是把夏天的甜，都衔在翅尖上了。

　　这朵莲把自己开成了夏的小灯笼，连蜜蜂都忍不住要扑向这团粉艳艳的光。

　　它像把陈年的黄玉，在水里浸得久了，沁出层乳白的浆。瓣边那点粉，是玉上天然的绺，偏要在将开未全开时，把“含蓄”两个字攥得紧紧的——倒比那些开得张扬的，多了份旧时光里才有的、不声不响的矜贵。

它像把云絮拆开，又掺了点新茶的绿芽进去，蕊心那团黄是刚熔的蜜蜡。花瓣叠得随性，倒像是风路过时，顺手把柔软往一块儿拢了拢——偏这随意里，又藏着股子郑重，像要把夏的清透，都锁在这层层叠叠的白里。

　　它像把夏末的绸缎撕成了瓣，粉边是晚霞没散干净的余温，白瓣是月光刚浸过的凉。最妙是中间那截黄，像截被太阳晒软的蜡，把将谢的花和待长的莲蓬，轻轻粘在了一起——原来告别和新生，能这样安安静静挤在同一根茎上。

　　这朵荷像把晨露里的光都拧进瓣子里了。奶白的花瓣软得能盛住风，芯子那点绿，倒像是把夏天的枝桠都缩成了小塔，要在这团柔白里，重新抽芽似的。

　　像把月光揉进花瓣，又让粉边儿蘸了晨露的甜——它在绿浪里静静开着，倒像是夏天偷偷藏下的一小团温柔。

　　像把粉与黄的蜜揉进瓣里，每片都裹着夏的甜——它藏在绿影里，倒像是偷偷开给风看的小秘密。

　　这朵荷像把夏末的酒泼在了瓣上，红得发沉，偏又让芯子那团黄亮得像酒盅里的光。周围的绿叶子是喝多了的人，晕乎乎地把影子铺得漫天漫地，倒衬得它像个醒着的醉汉——明明花瓣都有些倦意了，却还要把最后一点热烈，往空气里泼。

　　像把玫红绸子往金黄芯上缠，每片瓣都带着水汽的软——它开得莽撞又娇憨，倒像是刚从雨里挣出来，急着把夏的甜全抖在风里。

　　像把玫红的丝绒反复揉皱，又蘸着金粉往褶皱里填——它才不着急开呢，要把这点蜷着的艳，慢慢焐成夏天最软的那口气。

　　像把夏的胭脂全揉进了褶皱里，每片瓣都颤巍巍托着光——它才不急着全开呢，要把这点粉嘟嘟的羞，慢慢绽成整个夏天的甜。

　　深绿把自己酿成了暗的酒，两朵莲就醉在里头，把粉瓣开成了颤巍巍的火苗。还有个花苞攥着劲儿，像要等风来，再噗地爆出整个夏天的光。

　　粉瓣像被风吻软了的绸，颤巍巍托着金黄的蕊。绿影在背后晕成一团雾，倒显得这朵莲，是从朦胧里挣出的、最清亮的一口呼吸。

　　暗红把夜织成绒布，两朵莲就把自己燃成了烛。花瓣的纹路里淌着光，像谁把星子碾成粉，偷偷揉进了花心里。

　　花把粉白的梦浮在水上，影子却在水里织了个深的梦。它们倒像约好了，一个替白天开花，一个替夜晚开花。

　　两朵莲把玫红的绸子铺得张扬，偏有个花苞攥着深紫的梦，像要等风来，再把夏天的甜都藏进褶皱里。

　　黑夜里，两朵莲像偷了星光的火焰。一朵把紫粉亮成半开的诗，一朵攥着深红的梦——它们倒不像在争，更像约好，一个先替夏夜开口，一个留着后半段，等露水再凉些再说。

　　它像把紫绸子浸了蜜，在黑夜里亮成一团软乎乎的光。茎秆是笔挺的绿竹，偏要在底下挽个温柔的弯，像特意给这朵紫荷搭了个小摇篮；原来再孤高的美，也藏着点舍不得落地的娇憨。

　　花瓣把红揉得要滴下来，偏要往绿影里钻。最妙是中间那截莲蓬，像把夏天的星子全嵌进了嫩黄的芯里——花要谢了，倒像是故意把自己开成了结籽的模样，好把整个夏天都攥在掌心。

　　黑夜里突然绽出的紫，像谁把月光揉碎了，偏要往墨色里嵌。连枯荷都成了衬它的画框，好让这朵莲，做整个夜最亮的那粒星。

　　白莲花把自己开成了月光的形状，紫花苞却攥着一整个夏夜的暗紫心事——它们像约好了，一个先替水面捧出亮，一个留着深的梦，等风再摇一摇荷叶时再说。

　　它像把将谢的霞撕成了瓣，偏又把蕊蕊的黄、莲蓬的绿都留住，像夏末最后一口甜，要在枯之前，把所有颜色都舞给你看。

　　它像是把晨雾里的光都纺进了瓣子，又往芯里撒了把刚焙好的茶梗。花瓣软得能兜住露，那些浅棕的花丝，倒像是谁用细笔在白宣上勾的旧纹——明明是朵正开的荷，却带着点古画里才有的、不慌不忙的倦意。

　　它像把将褪的霞揉进了瓣里，偏又留着些秋的金在边缘。明明是朵夏花，却带着点临别的温柔，像要把最后一点艳色，都嵌进这满池的绿梦里。

　　它倒像把夏末的月光，在褪色前揉进了花瓣里。你看那些浅黄的瓣，带着点旧绢子的温软，边儿上还晕着点秋的赭色，像不舍得夏天走，偏要把最后一点亮，锁在褶皱里。中间那截没全开的绿，倒像是偷偷藏了片春的叶子，要在这将谢的花里，再续一段生机似的。

　　这朵莲像把傍晚的胭脂云、灶膛里的暖火都卷进瓣里了，连花心都像藏着粒小太阳，把夏的热烈和温软，一股脑儿焐在褶皱里。

　　它倒像把夏末的温柔都揉进瓣里了。粉边儿是刚褪的霞，白瓣子像化开的云，芯子那点黄，是藏着的最后一缕日头。旁边莲蓬都结了，它还开得娇娇的，像舍不得跟夏天道别，偏要把余温都锁在褶皱里。

　　它们像把月光揉进了蜡里，团成一个个小骨朵。有个性急的，偷偷绽了片瓣，把雨珠都兜住了，倒像是怕夏的清凉跑掉，要攥在手里慢慢看。

　　手刚要触到花瓣，忽然就停住了——倒不是怕惊扰，是觉得这朵莲已经把夏的柔、晨露的凉都裹在瓣里了，指尖碰上去，倒像我要去讨它的清爽似的。

　　总觉得荷是在“过渡”里找自在的。你看它花瓣还留着粉，像夏末没散尽的余温，可芯子已经结了莲蓬的雏形，透着秋的清爽了。就跟人过日子似的，不用急着跟夏天一刀两断，也不用慌着往秋天里钻，把热烈和沉静揉在一块儿，慢慢从一个季节挪到另一个季节，倒也挺好。

　　总觉得荷是懂“分寸”的。你看它把粉意只晕在瓣尖，像与人交往时留的那点客气；白瓣子坦荡铺开，是敞亮的心意；中间那截嫩黄的莲蓬，又藏着未说尽的话头。连水珠都知趣，只轻轻沾着，不把这份清雅浸得太湿。原来美到好处，从不是铺天盖地，而是像这样，留白、藏拙，把余味都留给看的人去品。

　　荷把自己裹成枚紫琥珀，连脉络里都凝着夏的光。蜜蜂倒不管这些，它们当这是座粉紫的小星球，扑棱着翅膀要去采里头的甜——倒像我们总想着给美加层“只可远观”的纱，偏有生灵，敢把敬畏换成实实在在的贪嘴。

　　雨里的荷，倒比晴天时更像活物。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它在悄悄眨眼睛，那两只小虫也不知怕不怕淋，只管赖在蕊里。荷叶把雨都兜住了，一滴一滴，像是替这朵粉花存着夏天的碎珍珠——原来连雨打下来，都带着股舍不得砸疼它的温柔。

　　它倒像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绿绸，被风卷成个尖角，偏有只蜻蜓把自己当镇纸压在上头。蜻蜓的翅膀薄得能透光，黑身子上还嵌着道白，像谁随手画的写意线条——也不知是它选了这片卷着的荷叶歇脚，还是荷叶故意卷成这样，就为了托住这只小“风筝”。

　　你看这只蜻蜓，偏选了皱巴巴的枯荷苞落脚，翅膀亮得像薄玻璃，把夏末最后一点光都收进纹路里。倒像是在说，盛极时的热闹是给别人看的，这会儿安静歇着，才有真正懂你的来陪。

　　鸟立在荷茎上，像替花苞簪了枚活的玉。满池绿都静着，等这朵粉把夏天的第一声笑，从苞里漏出来。

　　它倒会挑地方歇脚，选了个莲蓬当宝座。羽毛上的黄绿褐，跟这秋初的水色、莲蓬的苍绿一搭，倒像是把夏末最后一点鲜活劲儿，都凝在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