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意味着老了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海洪小学读书。这所学校始建于1930年,算来已近百年,可谓乡间少有的老校。我猜想,它的名字,大约与邻近的海洪港有关——港通江海,校以港名,倒也朴素贴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学校坐落在草棚镇老街的东头,由一民宅改造而成,条件十分简陋。没有标准的操场,没有敞亮的礼堂,连课桌椅都是高矮不齐的旧物,桌面裂缝足以伸进手指,写字非用垫板不可。但就是这样一所不起眼的乡村完小,却承载着我们那一代全部的求知渴望。那时升初中要统一考试,淘汰率很高,能考上的寥寥无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启蒙老师与我同姓,教语文。报名那天,她问了我的小名,略一思索,便给我取了大名。我一直记着她的名字,心里总怀着深深的感激——是她,用一支粉笔,为我打开了识字明理的第一扇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岁月流转,世事更迭。如今的海洪小学,已是三星镇域内仅存的一所小学了。近年来,每当我路过那座现代化气派的新校门,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静静站上一会儿。望着门内崭新的教学楼、塑胶跑道,再想想当年那些低矮破旧的平房,恍如隔世。我感叹,也欣慰,但更多的是对启蒙母校的无限眷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十年前的时光,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却依然清晰可辨——蓝天白云下,国旗迎风飘扬;粉墙黛瓦间,钟声清脆悦耳;老师们衣着朴素,笑容真挚;我们胸前飘着红领巾,臂上别着几道红杠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光荣的孩子。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早已刻进骨头里,终身不会忘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记得,这里的老师格外喜欢用功的学生,即便偶尔犯错,他们也会宽容以待。有一次,我不知犯了什么错,佩戴红领巾的少先队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紧张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打湿了红领巾的一角。可她只是轻轻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回去吧,好好念书。”那一句话,比任何责罚都让我惭愧,也让我从此再不敢懈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记得,那时的老师,教育方式有时简单得近乎粗暴。有一次上算术课,我和同桌的女生忍不住交头接耳。老师走过来,突然在我太阳穴上狠狠击了一记——那是她惯用的“三角拳”,力道不小。我眼前一花,脑袋嗡嗡作响,但那一击,却像醍醐灌顶,让我瞬间明白了课堂的规矩,也懂得了什么叫敬畏。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期间,听说她因为打学生被批斗了。可我心里并无怨怼——她击我一记三角拳,是为了我好。那个年代,老师的巴掌里,裹着的往往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有一件趣事,至今想来仍觉温馨。1958年的秋天,老师兴冲冲地告诉同学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上海电视台开播了!为了让小朋友们早日看到电视,人民公社的少年之家准备购置一台电视机,但经费不够,号召我们每人募捐两枚鸡蛋。那时,我连“电视”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老师说是“能看见人的小箱子”,便觉得神奇极了。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象那箱子里会不会藏着一个小人国。第二天一早,我小心翼翼地从鸡窝里掏出两枚还带着余温的鸡蛋,用布包好,揣在怀里跑去学校,巴不得立刻就能看到那个梦幻般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少年之家的电视梦终究没能实现——鸡蛋凑了不少,电视机却始终没有买回来。我第一次看到电视画面,已经是六十年代,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那是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屏幕里人影晃动,雪花点点,可在我眼里,那已是人间奇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始终感恩海洪小学,它是我的启蒙学校,那里有我的起跑线。正是通过那次小升初考试,我顺利进入初中读书。那时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升学率极低,绝大多数同学都落榜,他们一辈子认得的字,可能只够写自己的名字。每念及此,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这份幸运,是海洪小学给的,是那些在粉笔灰里耗尽青春的老师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十年过去了,母校的钟声犹在耳畔。那口老钟早已不知所踪,但在我心里,它永远在敲响。</span></p> <p class="ql-block">更多相关阅读,请点击下方链接。</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pv4si7" target="_blank">我的童年记忆集</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