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第二幕 术前托付）

棉花花花骨朵

第二幕 术前托付

如今医院严查红包、杜绝私收礼品，医患之间的人情往来变得格外敏感。每到手术关键节点，天哥都会提前跟家属把话挑明："院里规矩严，教授不收红包，你们别为难人家。不送红包，大夫也会认真手术。如真心想感谢人家大夫，这份诚意交给我，我来对接。"

有了天哥中转铺垫和中间斡旋，患者的心意能够稳妥送达，教授不用直面患者的馈赠，没有了违规的风险。

院里年轻的医护大多可能不认识这个常年穿后勤工作服的天哥，但那些名号响亮、一号难求的大牌教授，见了他都会主动点头，愿意卖他几分薄面。

老梁的肝癌有多严重，天哥心里大概有个估摸。

老梁住进院的第三天，天哥带着他和他儿子来到了肝胆科陈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天哥没有直接敲门，而是轻轻用指甲敲了几下门框，里面回应了一下"谁？"天哥轻轻推门进入："陈教授好，打扰您了。这个就是三天前我介绍来的那个亲戚老梁，明天手术，想了解一下情况。"

陈教授打开电脑，调出来老梁的核磁共振影像。抬起头问了几个问题。不像门诊那样，两分钟打发人。前后二十多分钟，交待了手术方案、风险概率、术后恢复周期。陈教授把病情和治疗方案仔仔细细地说，讲给老梁父子听。讲解完了又补充：“明天手术，天哥带来的病人，我们向来是放在第一台做。”

老梁儿子听得手心全是汗，有些问题想问又不敢问。天哥在旁边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水递给了老梁父子，低声补了一句："陈教授每年做这个手术几百台。对于这个手术，能达到陈教授水平的医生，全国都不会有五个人。你们尽管放心。"

话说完，天哥起身："你们先回病房吧，我有私事和陈教授说。"

老梁父子心领神会。

天哥把老梁父子送出办公室，顺便关门。回头对陈教授："明天教授安心做手术，这个手术的难度我大概也了解。我也知道您不怕疑难手术，不怕高强度工作，最怕的是医疗纠纷、怕家属闹事。我去病房再和病人谈谈，我的病人您放心，不会有后顾之忧。"

说完，把一个文件袋往教授桌面轻轻一放："这是患者在当地医院就诊时的资料，如果有必要，教授可以参考一下。"

教授"哎哎哎"，还没有哎完，天哥已经开门出去，又轻轻把门拉上了。

没有留下任何尴尬。

利落体面。

教授不会推诿，一个大教授和一个临时工，为了一个文件袋推来推去的，身份不对等，多难看呀。

天哥知道，说文件袋内是"病人的既往病历"之类的话是最让教授放心的。不要说"钱"这个字，说"小意思"都不行！教授怎么晓得你录没有录音呀。

天哥从不用红包，很低调，小数目的用牛皮纸信封，大数目用文件袋。不张扬、不违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天哥来到病房老梁的床前，他语气恳切："咱们先说好，教授刚才和我说了，你这个手术不是一般的难做。手术没有百分百的稳妥，再顶尖的教授也有把控不住的风险。你们能请到最好的大夫，算是幸运了，如果让别的大夫来做这个手术，效果更难保证。所以我们要接受所有未知可能，事后无论有什么情况，都不能闹、不能怨。"

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有天哥在医患之间做最隐秘的缓冲，少了治疗中出现纠纷后的麻烦，教授可以把精力用在诊疗上。

随后，天哥要去呼吸科修水管，走在一条暗道里。这条暗道很少有人走，但是个捷径。这条暗道没有多少光亮，有人从上面走过，有人从下面穿过。天哥不管这些，他只管手里的扳手、兜里的信封，和将近二十年攒下来的规矩。规矩在，路就在。路在，就有人能走过去。

（第二幕结束）

天哥推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蹚出了一条条隐形的路。

但门后，不一定是路，是路也不一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