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孝心

丽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又提去养老院的事了,这回是在饭桌上。七月二日,我回玉林老家看她,正吃着饭,她忽然搁下筷子说:“你二姑妈住进东林养老院了,上周我去看了她,她说那里挺好,还有许多老人一起聊天。”我没接话,扭头望向厨房窗外那棵紫薇树,今年花开的稀稀落落的,三五朵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颤,像撑不住似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禁回想起往事。七十五岁的母亲一个人在老家住,总让我担心。自从父亲走了之后,母亲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处理,不给我们添麻烦。2024年春节过后,她被我连哄带劝地进城里住。我上班之后,她常坐在阳台上择菜,电视也不想开,勉强住了五个多月就坚决回到了老家。老家的邻居看到她回来都问:“陈姑,那边住得不好啊?”她淡淡地回答:“好,就是不喜欢。”我听了心里顿时有些委屈: 为人子女尽孝,难道不就是让父母吃好穿暖吗?为什么母亲还嫌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5年二月份,在与母亲的一次微信通话中,听到母亲说话含含糊糊的。我问她是在吃什么东西,母亲说没有,我问她喉咙疼不疼,她还是说没有。我越想越担心,向单位请假后,立刻开车就往母亲家赶。到了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母亲见我推门进来,吃了一惊:“你明天不上班了?现在回家做什么?我又没有什么事。”我听着一向口齿伶俐的母亲发音都不清楚,二话没说,给她穿上一件羽绒服,扶着她上车去往人民医院——这是老家最好的医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遵从医生的建议,让母亲照了CT,然后焦急地等结果出来。过了漫长的半个多小时,结果单出来了,我拿着结果单回到医生科室,医生指着结果单上一个白点说:“脑出血了,位置在基底节区,离脑干很近了。幸好你来得早,再晚半个小时就难说了。”我顿时后怕不已,赶紧给母亲办了住院手续,然后向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医院照顾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过了几天,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突然大声唤我。我以为母亲是要方便了,母亲却带着哭腔说:“我右边的手臂动不了了。”我赶忙问医生,医生回复说,偏瘫、感觉障碍是脑出血的后遗症。我向医生咨询了基底节区脑出血的恢复注意事项,医生建议母亲要尽早开展康复训练,还叮嘱我每天密切监测母亲的血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那天起,我白天陪着母亲输液、做康复训练,晚上就在买来的折叠床上睡觉。天气还很寒冷,现在我已记不清楚当时被冷醒了多少个夜晚,只记得那段时间喝完了好几盒感冒冲剂。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母亲由于右侧肢体活动受限,右手握不稳东西,吃一碗粥,勺子要掉好几次,她就不肯再拿。我偏不,把勺子重新塞回她手里,扶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往嘴边送,一碗粥喝了四十多分钟,凉了加热,加热了又凉。她不高兴,皱着眉说:“我自己来。”我说行,你自己来。手一松,筷子又掉了。她看着掉在地上的筷子愣了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没出声,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洗干净,递过去说:“妈,再来,慢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院那天,我发觉母亲瘦了许多。我再次提议母亲到城里住,母亲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有孝心了。生病的时候,你没抛下我,这就够了。”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就很少见到母亲笑,听了她的话,我忽然有所领悟: 以前,我给父母买东西,逢年过节给钱。亲戚朋友都夸我孝顺。可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孝顺,不过是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我给爸买了按摩仪,却从没问过他按着舒不舒服,有没有效果;我带母亲去逛商场给她买衣服,却在她絮絮叨叨问问题时嫌她烦;我给钱给得痛快,却没耐心听母亲说村里的家长里短。原来,尽孝不是单纯给钱给物就行,更重要的让母亲感受到她还被记得,被在意,被当成儿女心中不可缺少的那个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不愿到城里来,我干脆给她请了个保姆,在家里客厅装了个摄像头,方便观察母亲的情况。回单位上班前那天,我把母亲的药一一分好,七八种药,降血压的,营养神经的,抗血小板的,饭前饭后吃也标注在旁边,再三叮嘱保姆阿姨记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谁想过了两个月,有一天保姆给我打电话,说母亲叫她明天别来了。第二天周六,我赶紧开车回到玉林老家,进门就看到母亲一个人在厨房炒菜,她的右手还不是很灵便,用锅铲翻菜都翻不好。我又心疼又生气:“保姆你叫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辞人?你在家出什么事了怎么办!”母亲听到我音量大,有点生气地把锅铲往锅里一搁:“我好得差不多了,又不是动不了,请保姆贵,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哎,母亲还是以前那个怕花钱、怕拖累别人、能自己扛就绝不麻烦别人的女人。那个周末我在家待了两天,把厨房里的瓶瓶罐罐重新归置了一遍,把母亲常用的油盐酱醋挪到随手够得着的地方,把她药盒子上的字写得更大更粗,母亲在一旁不停唠叨:“别整那么多事了,我清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给个准话!以前你总嫌我自作主张,这回养老院的事,全听你的!”母亲摇了摇我的手,那温热的触感,将我的思绪从遥远的记忆深处缓缓拽回。哎,或许父母和儿女之间就是一场距离越来越远的目送,我总要学会告别,告别这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家,告别我的至亲家人。以前母亲说要进养老院,我总担心被别人说闲话,说我们不尽孝,或许,不管母亲进了养老院之后会不会又反悔,总之,让母亲按照她喜欢的方式活着,才是最大的尽孝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从厨房的窗口吹进来,把母亲的白发吹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睡了很久的鸟终于抖了抖翅膀。我望着厨房窗外那棵紫薇树,眼下虽只开了几朵,可这几朵,不也在悄悄说着——一个热烈的夏天,正往这儿赶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