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开渔记略

海阔🐳波平

终于等到长江禁渔解禁开渔的日子，我揣着好奇，跟着当地人往江滩走去。远远就闻见水汽混着青草的腥气，漫过堤岸钻进衣领里，夏天的风裹着江面上的热气，一下子把人拉进这热闹的氛围里。

走到江边才发现，这里早早就聚满了人。错落的礁石从露出水面，沿着江岸边伸去，每一块平整的石面上都站着握着钓竿的人。对岸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奔腾的江水撞着礁石翻出细碎白浪，一边是都市的摩登，一边是野趣的烟火，奇妙得很。

我顺着露出的江滩往里走，找了块石头坐下看他们钓鱼。年轻人扎堆站在浅滩，卷着裤腿直接站进水里，钓竿举得笔直，时不时扯一扯线，互相开着玩笑说今天能不能凑一顿鱼汤；上了年纪的人更从容，搬个小马扎往礁石上一坐，烟点在手里，眼睛盯着浮子，半天不动一下，任江风把衣角吹得晃来晃去。

朝天门长江大桥横跨江面，桥上车流不息，桥下江水流得自在，旧码头的石板路顺着江湾延伸开，被江水泡得发深的石板缝里长出了野草。有人坐在码头边等鱼上钩，有人沿着石板往江心走，慢悠悠晃着，像在散步，又像在找最合适的下竿位置。

江水越往江心走浪越大，翻着细碎波纹拍过来，打湿了露出的礁石滩。越来越多的人往江中心的礁石走，踩着湿滑的石头慢慢挪，找到位置就站定，挥竿把鱼线甩进浪里，动作潇洒得很。

长长的礁石岸挤挤挨挨站满人，每个人都握着一根钓竿，金色的夕阳把高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江面上碎成晃动的金箔。大家三三两两凑着，熟络的互相递烟聊天，不熟的就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线，江风把说话声飘得老远，混着浪声，听着就舒服。

坡上的绿植被夕阳染成暖绿色，藏在高楼脚下，浅水里站着的大哥正抬着竿往水里抛线，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他攥着线慢慢往回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咬钩的鱼。

我慢慢逛到江湾另一头，老远就看见一块礁石上站着一个人，孤孤单单对着来福士的摩天楼，鱼竿斜斜伸出去，影子落在水里晃。这样也好，偌大的江，独独守着这一小块水面，钓得到鱼是高兴，钓不到，就赚了一下午的江风与夕阳，怎么都不亏。

近黄昏的时候阳光软下来，把整片江岸都浸在暖金色里，我站在旧码头往远看，弯弯曲曲的江面上，对岸的山蒙着薄薄的雾，高低错落的楼房沿着山铺开，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刚开渔的鲜活气。礁石那一头坐着四个钓友，四根竿齐齐指着江心，像四支等着待命的箭，他们聊着天，等着哪条不开眼的鱼先咬钩。

走到旧码头的尽头往回看，拱形的桥在蓝天底下亮着钢骨，站在开裂的江岸上往水里看，浪顺着桥墩往这边流，一个戴帽子的大哥静静站着，背影对着我，钓线垂在水里，整个人和这片江融在一起。

太阳往高楼背后躲的时候，阳光从楼群的缝隙漏出来，斜斜铺在江面上，整个码头都浸在金光里。钓友们各自占好了位置，站在石块上的盯着浮漂，坐在岸边的整理着渔具，没人着急，开渔的日子长，鱼总是有的，先好好享受这一下午的清闲再说。

胆子大的钓友干脆直接站进了齐膝深的水里，踩着江底的泥沙，把钓线往更远的江心抛。背后就是拔地而起的摩天楼，玻璃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眼前就是翻着浪的长江，这样的反差，只有在山城才能见着吧。

离得近了能看见每个人的表情，站在最前面的大哥抬着竿，咬着牙往后扯，看样子是挂了底，还是真钓上了大家伙？周围的人都往他这边看，等着看他能拉上来什么。

穿白T恤的小伙子静静站在礁石上，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望着江面。背后的高楼把夕阳挡住一半，金闪闪的光从楼缝钻出来，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他就站在那片晃荡的金光前头，像一幅画。

沿着江滩往回走，一路全是钓友，每一块能站人的礁石都没闲着。大家隔着水面说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来福士在江对面站着，看着这一岸的热闹，好像见惯了这样的烟火气。

旧断桥的桥墩露在水面上，桥面成了天然的钓台，上头站满了人，这边钓鱼，那边散步看风景，各得其乐。我们站在岸边望过去，一片鱼竿在风里晃着，每个人都带着点期待，漫不经心又满心欢喜。

码头的尽头挤着一排钓友，都站在突出的礁石上，对着奔流的江水甩竿。背后的山壁上藏着老城墙的残砖，草木长上去，把旧砖头裹得绿油油的，再往上就是新城的高楼，新旧挤在一块，就是长江边独有的味道。

我沿着旧石板码头往回走，缝隙里长着青草，江水在侧边翻着浪，走一步就能闻见江水的腥气。远远望着江对面的摩天楼，阳光铺在水面上，闪着碎金，这一岸的热闹，就藏在这 Everyday 的烟火里。

走累了我停下来，靠着一块石头往远看，四个钓友挤在一块小礁石上，四根长竿斜斜指着江心，江面平旷，对岸的城铺在山边，雾蒙蒙的衬着江天辽阔。其实哪里是为了钓多少鱼呢，禁了这么久的渔，大家不过是想重新踩着江滩，吹吹江风，守着这一江水，找回从前那份悠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