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一路颠簸

钧铭建金

　　图片：致谢网络

音乐：古筝平湖秋月

　　我的高考路，从天没亮就开始了。

1980年5月，天还凉着。我要先从村里赶到中房镇，再转班车去罗源一中。那天刚出家门，村口的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响起来，黑烟直冒，眼看就要走。我把行李往车斗里一扔，车却已经动了，慢吞吞地往前开。

我赶紧撒腿追，可两条腿哪跑得过轮子。车斗颠颠簸簸，越走越远，扬起一路黄尘。没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喊同村的人，帮我照看一下那个旧包袱。

　　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10里的乡间土路，一脚一脚走到镇上。万幸行李找着了，又挤上去县城的班车。车里塞得满满的，筐啊箩啊堆在过道上，汗味、鸡鸭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把包袱举到头顶的铁架子上——里面装着一个月的口粮、换洗衣服，还有五块钱伙食费。自己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阵子天天熬夜看书，人早就累坏了，车一颠，困劲就上来了，眼皮沉得睁不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顿，售票员喊了一声“城关到了”。我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包袱。

　　手指摸到的，只有光溜溜的铁栏杆。

包袱没了。

我翻遍了座位，问遍了旁边的人，个个都摇头。那个旧包袱，里头装着我这个月的全部家当，就这么悄没声息地不见了。大太阳底下，我站在车门口，浑身冒汗，心里却凉透了。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话说得对，祸不单行。

那年夏天，我没有考上。

　　后来我又回去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福建省商业学校，中专。在那个时候，能考出去，已经是全村的大事，算是跳出了农门。

如今四十几年过去了，落榜的事早就不怎么想了。可十六岁那个早晨——追不上拖拉机的狼狈，丢了包袱的慌乱——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老反倒记得越清楚。

那些颠簸和窘迫，就像刻在年少时光里的印子，怎么抹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