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画赋》

萧軍畫語

《山水画赋》

夫天地有大美，山水存至真。丹青為萬象之鏡，筆墨為心境之魂。老夫抱丘壑之襟懷，得煙雲之真趣。枕秦川風月，遊藝翰墨之间；浸西域滄桑，寄情丹青之中。揮毫吞吐山河之气象，落紙包藏四季之意镜，集南北之勝景，融古今之雅韻。愚翁作山水画时，盡見胸羅萬象之灵秀，筆貫乾坤之气韵。遂為此賦以紀焉。

作画首其畫境，闊可極大漠之荒寒，幽可窮林泉之幽靜。或雪嶺橫空满纸，戈壁綿邈笔端，長天垂素，寒嶂凝赭。古道迢遞，殘陽照千載征途；駝影伶俜，朔風吹萬古滄桑。筆以枯澀取骨，色以沉厚寫荒，盡西域山河之寥廓，极絲路歲月之艱深。蒼巖歷劫而不移，寒雲寂歷而長籠，寥寥數筆，点点彩墨，便藏千載行旅之岁月、萬里關山之壮美。

至若秦嶺盤鬱之千里，翠嶂迴環之万重，飛泉漱石掛万米之巅，白雲封溪展幽峪之深。古木虬枝蔭壑，茅舍隱於山谷；幽人棲遲林下，閒聽流水松風。煙嵐吞吐於崖壁，清氣往來於林巒。披麻細皴，敷青綠之潤色；苔點疏落，寫空山之清幽。遠囂塵之紛擾，得山水之清歡，一丘一壑，盡是隱者襟懷；一泉一石，皆為閒來真意。

復有雲崖疊翠，飛瀑凌空，蒼松倚壁而立，白鳥凌煙而飛。層峰隱現雲海之間，曲徑盤旋翠微之上。遠山淡墨虛融，取其渺遠；近石沉筆峻峭，立其崚嶒。虛實相生，煙雲流轉滿幅；俯仰成趣，天地澄澈無塵。登高望遠，心隨白雲出岫；縱目遐觀，神與山川同遊。

又擅鄉原清景，郊野春容。平疇鋪翠，遠水含煙，坡阜綿綿，林巒鬱鬱。樵牧閒行於陌上，牛羊悠遊於原野。風柔日暖，川平野闊，筆致溫潤而不媚，意境恬淡而和谐。不寫險峻之奇，獨繪人間靜土；不求豪放之姿，自留田園真淳。煙火藏於山水，溫柔潤於筆端。

写其江南山水，更是明媚清嘉，疏朗辽阔之貌。桃蹊夾岸，紅芳漫谷，溪環村舍，水繞平蕪。白牆黛瓦隱於青蔥，輕帆遠影浮於煙波。胭脂點花，生機灼灼；青綠敷山，秀色森森。春風入紙，四野皆柔；流水穿村，萬物皆寧。盡吳越溫婉之韻，得春光熙和之美。

逮至秋山長卷，疏朗清澄。層林染丹赭之彩，平湖涵遠黛之容。木橋橫澗，流泉落谷，村居靜立水岸，漁舟閒泛秋江。葉落而山愈靜，雲閒而水逾清。筆疏而意遠，色淡而韻長，無蕭瑟悲秋之態，有歲晏安然之姿。空山寥寂有闲翁，養天地清氣；秋水澄明无凡俗，洗世間塵心。

吾之筆法墨韵，融南北之宗，兼剛柔之妙，得长安画派之理。寫塞北，則筆骨崚嶒，氣象蒼茫，盡山河雄峙之勢；繪江南，則墨韻清潤，風神秀逸，得山川溫婉之姿。峻嶺用斧劈以立勢，柔山施披麻以生韻；枯筆寫荒古歲月，潤墨染繁華春容。雲氣以留白而生境，煙嵐以暈染而傳神。濃淡相宜，疏密得度，一畫有一畫之格局，一境有一境之襟懷。

且其畫中有人，不喧不奪。隱者聽泉，樵牧閒野，旅人涉漠，漁者泛江，闲者读书。人寄山水之間，隨萬物沉浮，與天地相安。不以人勝景，而以景潤心，物我相融，天人合一。是知山水非止丘壑形骸，乃是胸中生氣；丹青非止筆色描摹，乃是心底風流。

老夫生長長安，飽覽秦川勝概，行旅天涯海角，心藏古今圣贤，筆載山河壮美。歷大漠之蒼涼，知天地之廣大；棲林泉之幽靜，悟浮世之清閒。落墨數載，守藝初心，不逐時流浮艷，獨守山水本真。以筆為舟，渡半生雅意；以畫為境，藏萬里乾坤。

嗟乎！山水無言，丹青有魂。千巖萬壑，收之尺素之間；四時風月，聚之筆墨之中。愚翁作畵，壯可馳懷於關塞，幽可棲心於林泉，靜可安情於田園，清可寄意於江湖。筆底風雲長在，紙間丘壑長青。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吾以丹青寄志，以山水養心，誠藝壇之雅範，翰墨之清光也！

時維丙午季夏，闲居香江一隅，翻阅旧作有感，為自画自悟而作賦记之。

2026年7月5日

写於海日湾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