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边草

鲁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南水河的左岸和右岸都铺设了青砖甬道。两岸总有那么几段草木繁茂,郁郁苍苍。清晨,草尖上一串串露珠,晶莹剔透。一夜酝酿,软绵绵的青草味沿着蜿蜒河岸肆意流淌,沁人心脾,淡淡的香,微微的甜,是由各种草儿调和而成的味道,自然天成。那种味道似乎找不到十分贴切的文字来描述,只有走进那个空间,置身其中才能有所体味,甚至走进去也难以描述它的具体味道。这就是青草的味道,小时候的味道。这种味道一下子把我带到了童年,带到少年和青年时代,带到曾经拔过草的那片大沙窝。曾经多少次,几乎每次,一样的感觉,一样的如梦似幻,如痴如醉。每次经过,都让我放慢脚步,不由自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庄稼人的日子离不开泥土,离不开青草,与喜不喜欢无关。因此,庄稼人喜欢称自己是草民。我是草民,我喜欢泥土,喜欢青草,喜欢泥土与青草交织的味道。参加工作之前的所有岁月,几乎都与泥土和青草有关。田间除草,牲口吃草,挣工分向生产队交青草,开学向学校交干草,秋后晒干草赚零花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间除草,是庄稼人从春到秋的平常活路。草儿还小的时候,庄稼人就一棵棵,一锄锄,细心清理,为的是不让杂草与庄稼挣水、挣肥、挣空间。喂牲口,一定是干干净净的优质青草。交生产队的青草,质量就没法保障了,水里泥里,要的是斤称,挣的是工分,谁顾及质量的好坏。俗话说,“立秋十八天,寸草结籽粒。”这时候的青草晒干率很高。于是乎,立秋之后便起早贪黑拔草晒干。到了冬天,一斤干草可卖到两三分钱。如果有一两千斤干草的卖,那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哩。读高中的时候,秋后开学每个学生还要背五十斤干草给学校,说是勤工俭学的一个重要项目。这五十斤,一定是晒干精选的优质干草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青草和干草的味道是有区别的,大概干草在晾晒的过程中吸纳了更多的阳光和热量吧,它的味道似乎更有温度,暖暖的感觉。拔草和背草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拔草无形中伤害了草儿的生命,那味道浓烈中有酸涩,似乎调和了青草的泪。一篮子青草背在身后,那是最惬意的,满满的获得感,其味道虽辛苦而香甜。我个子小,身体弱,一大篮子青草,我得把它弄到垄沟沿上,然后躬身背起。几十斤重量压在背上,身体弯成牛梭子,活脱脱一个小老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拔草是辛苦的,找一片像样的草地却是欢欣的。我们村耕地少,农田里干干净净,只能跑七八里路到田庄沙窝去拔草。大沙窝里拔草,一去就是一天。饿了啃俩“胶皮窝窝”,渴了捧几口河水,累了倒在草堆里,闻着草香眯一会儿,任凭风在身边掠过,任凭虫儿在身边叨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沙窝里拔草倒是没什么纠结,纠结的是晚归的那一刻。小时候,总是大哥骑车子带我去大沙窝。收工后,自行车上装满了青草,没法驮我了。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自己跑回家。傍晚时分,路长人稀,小路影影绰绰,高耸的毛白杨晚风中窸窸窣窣。我胆儿小,这样的场景让我战战兢兢,东张西望,连跑带颠,仿佛“鬼子来了”似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南水河两岸水草丰茂,特别是右岸,成片成片的芳草地,郁郁葱葱。初夏的一场雨,把青草儿打扮的更靓丽了。黎明时分,所有的草尖上都挂上了晶莹的露珠,早起的蝴蝶在嫩绿的草丛里翩翩起舞,偶尔有鸟雀“扑棱棱”嬉戏觅食。邻村那位老汉又来割草了,他骑一辆三轮车。老汉镰刀挥舞,不一会儿,车子满了。那片青草已经让我眼馋了,又遇到老汉割草更叫我心生妒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喂着牲口?”我上前搭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嗯,十来只山羊。”老汉头也不抬,手也不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时候找片草地很费劲。现在可好,到处有草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不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香啊!我抓一把青草闻闻,摇头晃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几天,园林工人上场了,好几台割草机“唰唰”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我十分心疼,又有些不理解,好好的绿地,为什么偏要剃成“平头”,让它们自然生长不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久,南水河两岸重新泛起新绿,小路上又闻到了小时候的味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