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文/映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图/私人相册.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美篇号:348925131</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静水流深</span></p><p class="ql-block">王仁在医院里住了十天。</p><p class="ql-block">这十天里,龙桂香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她每天清晨赶公交回家炖汤,然后拎着保温壶赶到医院,一待就是一整天。她给王仁擦身、换洗衣物、伺候她上厕所,连恶露的护理垫,都是她亲手更换的。护士们起初以为,她是病人的亲生母亲,后来听说是婆婆,都暗自诧异,这样尽心尽力的婆婆,在产科病房里实在少见。</p><p class="ql-block">只有龙桂香自己知道,她做这些,不是因为慈爱,而是因为愧疚。她不敢看王仁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个保温箱里,粉嘟嘟的小东西。每次护士把婴儿抱出来,让王仁哺乳时,她就借口去打热水,躲出病房。她怕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起婚礼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p><p class="ql-block">王仁很少说话。她配合治疗,按时哺乳,对龙桂香的照顾,礼貌地道谢,但心里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她也没有问过肖央的任何事。仿佛那个名字,已经在她的世界里,一键删除了。</p><p class="ql-block">李盼每天都会来医院,但待的时间不长。他坐在王仁床边,握着她的手,有时说几句家常,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两人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不提过去,不提未来,只谈当下:孩子今天喝了几次奶,黄疸指数降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p><p class="ql-block">肖央没有出现过。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络。</p><p class="ql-block">李盼曾鼓起勇气,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再也没有打过第二次。</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解释?他有什么可解释的?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那里,他背叛了她,让她在婚礼上,当众沦为笑柄,他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p><p class="ql-block">他只能沉默。</p><p class="ql-block">第十天,王仁出院了。龙桂香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王仁没有反对,淡淡地说了句“麻烦阿姨了”。</p><p class="ql-block">婴儿取名“念恩”。这个名字是龙桂香起的,说是要“记住人家的恩情”。她没有说这个“人家”,指的是谁,王仁没有问,但心里明白。</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店里的生意还在继续,店长每天打电话,向李盼汇报当天的运营情况,但李盼已经不怎么去店里了。他待在家里,帮着王仁带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做那些他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深夜,孩子哭闹完了,终于睡去,屋子里安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沉睡的老街。</p><p class="ql-block">老街还是那条老街,路灯还是那些路灯,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p><p class="ql-block">但他知道,一切又都变了。</p><p class="ql-block">肖央消失了整整二十天。</p><p class="ql-block">她没有联系任何人,没有回公司,没有接电话,没有回消息。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公寓的门锁换了密码,公司那边她“请了长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她只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说“我没事,别担心,想一个人静静”,之后就再无音讯。</p><p class="ql-block">李盼曾去过她的公寓楼下,在那盏路灯下呆呆地站着。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想象着她此刻可能在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恨,还是已经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删除了。</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的是,那二十天里,肖央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她先是坐飞机到了云南,然后转火车,再转大巴,最后搭了一辆当地人的摩托车,辗转到了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古镇。</p><p class="ql-block">那里不通网络,没有商业开发,只有古老的石板路和木质的吊脚楼,以及终年缭绕的云雾。</p><p class="ql-block">她在一家由老宅改建的民宿里住了下来,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散步、看书、发呆。</p><p class="ql-block">民宿的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年轻时在北京做过记者,后来厌倦了城市生活,便回到家乡开了这家小客栈。她看得出肖央有心事,但从不追问,只是偶尔在院子里喝茶时,给她也倒上一杯?</p><p class="ql-block">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傍晚,下起了小雨。肖央坐在屋檐下,雨滴从瓦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老板娘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p><p class="ql-block">“你来了有半个月了吧?”老板娘倒了一杯茶递给她。</p><p class="ql-block">“嗯。”</p><p class="ql-block">“想通了吗?”</p><p class="ql-block">肖央沉默了,轻轻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老板娘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说:“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案子,一个女记者,被她最信任的搭档出卖了。那个搭档抢走了她所有的调查资料,抢先发表了报道,一举成名。而她,因为失去了核心证据,被迫离开了那个行业。”</p><p class="ql-block">肖央静静地听着。</p> <p class="ql-block">“她后来跟我说,她最难熬的,不是失去那些资料,也不是失去那份工作,而是她发现,她从头到尾都信错了人。”老板娘看着远处的山峦“她说,她最难接受的,不是背叛本身,而是她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相信任何人。”</p><p class="ql-block">老板娘转过头:“你是不是也在怀疑自己?”</p><p class="ql-block">肖央没有直接回答。</p><p class="ql-block">“我告诉那个女记者一句话,现在也告诉你。信错人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不值得你信的人的错。不要因为遇到了一个烂人,就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世上有很多烂人,但也还有很多好人。你要做的,不是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而是学会怎么更快地识别出那些烂人,然后把它们从你的世界里踢出去。”</p><p class="ql-block">肖央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茶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映着她模糊的倒影。</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她坐在房间里,打开了那部已经关机二十天的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未读消息涌了进来,有公司的,有朋友的,有父母的,有媒体的。她一条一条地翻过去,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删掉。</p><p class="ql-block">最后,她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周律师”。</p><p class="ql-block">接通电话,传来周律师沉稳的声音:“肖总?你终于出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p><p class="ql-block">“周律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p><p class="ql-block">“你说。”</p><p class="ql-block">“我要启动对‘盼盼·老街记忆’项目的撤资清算程序。同时,我要起诉李盼、龙桂香、王仁三人,涉嫌欺诈和不当得利。证据我会在三天内整理好发给你。”</p><p class="ql-block">“你确定吗?”</p><p class="ql-block">“我确定。”</p><p class="ql-block">“好。我这就开始准备。”</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肖央站在窗前,远处被夜色笼罩着山峦。山间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条静谧的河流,缓缓流淌在群山之间。</p><p class="ql-block">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的心更冷、更硬、更坚定。</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逃了。</p><p class="ql-block">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p><p class="ql-block">明天,她就要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