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昵 称:子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302643330</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配 曲:温馨叙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图 片: 自拍+Al制作(致谢)</b></p> <p class="ql-block"> 初夏的微风拂过楼前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枝叶随风摇曳,撑起大片阴凉。满院草木葱茏,黄花点点。我居于一楼,每到茶余饭后,总爱倚在阳台,冲泡一壶清茶,边品边静静望着楼下小院风光。院前菜地、繁花错落,树下常年坐着九旬老街坊秦婶。后来和她闲谈才知晓,这槐树底下是整处小院夏日里最好的纳凉之处,这也是她总爱守在这里的缘由。十几年来春去秋来,暑往寒至,日日抬眼都能望见她静坐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人到晚年,人生的圈子总是越活越小。秦婶年轻时腿脚轻快,去江边、公园,年纪大了便只在小区院内走走或在槐树下纳凉闲谈;寒冬怕冷不愿下楼,便坐在二楼平台晒太阳。她独居三楼,儿女多次接她同住,她始终不肯,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老屋子,安安静静度晚年。</p><p class="ql-block"> 秦婶与我已故的岳母是一辈子的闺蜜,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属相,还同住一栋楼,难得的是样貌身形也格外相像。每次我和老伴路过,或是站在阳台远远望见她,爱人总会瞬间红了眼眶。她总说,看见秦婶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满心思念压不住。</p><p class="ql-block"> 这份思念,总在这满院的光影里悄然泛起。那日天朗气清,阳光和煦。我一如往常品茶倚在阳台远眺,目光落在树下安然独坐的老人身上。看着秦婶佝偻的背影,心底骤然触动。眼前的景象渐渐恍惚,窗棂切割下的阳光里,秦婶的背影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岳母熟悉的身影。那些以为早已沉底的过往,如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般,悄无声息地浮现,轻柔地拂过心间。情不自禁提笔写下这些往事,只为寄托心中绵长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忆起从前朝夕相守的岁月,岳母生前总爱拉着我们闲谈,细数她这一生的酸甜苦辣。她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动荡年月,一生历经时代更迭与岁月变迁。八十余载人生路,缺吃少穿、朝不虑夕,人间酸甜苦辣尽数尝遍。她为人正直真诚、和善热心,骨子里藏着韧劲与远见。她常说自己没读过书,绝不能让后代再吃没文化的苦,心里早早打定主意,一定要走出贫瘠农村,到城市安家,给儿女挣来安稳读书、生活的好日子。旧时包办婚姻,她八岁定下娃娃亲,十六岁嫁入李家。当年娘家贫寒姊妹众多,彩礼早已折换成米面贴补家用,出嫁连成套被褥都置办不起,只添了一件红花衣裳。哪怕如此,她也不肯草草出嫁,执意要岳父备好花轿、请来乐队热热闹闹地迎娶。这不仅是对婚姻的尊严,更是她骨子里那股不屈的韧劲。</p><p class="ql-block"> 进门才三天,婆婆就生下小叔子。岳父是家中长子,还在外读师范,一大家子的重担瞬间全压在了她肩上。一边伺候婆婆坐月子,一边照看年幼的弟弟妹妹,缝补浆洗、三餐做饭样样不落,还要下地耕种。我爷爷性情雷厉风行,在田间劳作时稍有迟缓便会招来厉声训斥,她纵使筋疲力尽,也只能默默将委屈咽下。正是她独自扛起了这沉重的家庭重担,岳父才不得不中断学业,外出工作。</p><p class="ql-block"> 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岳父先在外头找好工作,也有了住处,把一切安顿妥当后,回家过春节。过完年,为了兑现当初给儿女挣好日子的决心,岳母提出脱离苦难的生活,为了让儿女未来有良好的教育、安稳的生活环境和更好的发展,一定要走出农村。经过商量,是她自己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这片土地。1956年正月里漫天飘雪的清晨,岳父接上妻儿,举家迁往边境小城。乡亲们送来粘豆包依依惜别,亲戚赶着马车迎着风雪启程,一家人一路颠簸辗转,坐绿皮火车千里奔赴城市。临行前,爷爷撂下一句话:“树叶落在树根下。”岳母却立下誓言,就算日子再苦,饿死也绝不折返农村。</p> <p class="ql-block"> 刚到城里,一家人挤在一户四间的小平房,屋内生火做饭,没柴没煤只能四处捡拾,还曾被邻居误会偷拿柴火,万幸隔壁好心人家送来煤炭木柴,雪中送炭解了温饱难题。为养家糊口,她把年幼孩子留在家中,去砖厂做临时工。常年骑着二八大金鹿自行车,风雨寒冬往返厂区,深夜独自穿行漆黑树林,江堤上下赶路乘船,砖窑高温烫伤皮肤,抹上膏药继续劳作。辛苦挣来的保健补贴,自己一分不舍得花,全都攒着给儿女添置零食。后来工作需要,她调去房产幼儿园看护孩童,待别家孩子如同亲生,一众家长联名向领导请愿,才为她争取到正式岗位。一份安稳工作,全凭她待人赤诚换来。步入中年,正是干事业的好时期,但为了让儿女能安心接班,她毅然放弃了工作,退居幕后当起了家庭的“后勤保障部长”,不仅悉心照料着孙辈,更包揽了所有家务,付出了全部心血。</p> <p class="ql-block"> 我和老伴结婚之后,便和岳父岳母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三十余年。回眸这三十多年,我就像岳母身边的贴身小助手,用老百姓的大白话讲,就是个“跑腿学舌”的。家里来了亲戚,我负责接送;平时的生活用品,我跑腿去买;老两口开了工资,我也帮着去取。老两口生病时,我们更是跑前跑后地照料。她心里总惦记着儿女,有的儿女要是多日没来,她就满心担忧,我就赶紧去帮她打探消息、报个平安;岳父要是下班晚了不回家,她不放心,我就跑去单位探望;二老过生日提前预定饭店,尽我所能守护好日常生活……这一桩桩一件件,虽然都是琐碎小事,却成了我们三十年如一日的默契。</p><p class="ql-block"> 我儿子从月科落地,便是岳母一手带大、一手拉扯成人。从小到大,疼不够、爱不够,祖孙感情深如山海。后来岳父先走,晚年岳母养老、看病、送终,全部依靠我儿子前后打理、尽心尽孝,实实在在享了外孙子的福。岳母一生心软、重情重义,自己省吃俭用,对晚辈却极其舍得。我家孙子出生时,市面上花牛苹果十几块钱一斤,老人家从不心疼,疼爱晚辈到了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还记得1994年平房动迁,当时选房我完全有别的楼层、别的楼栋可以挑选,但我心里想法特别笃定:老人家一生不容易,晚年我一定要守着她。所以我执意选了和岳母同一个楼、同一个单元,只为日后她年岁大了,我能随叫随到、贴身照顾。</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老两口一发工资,岳母总会时不时抽出些钱来,专门上街买些好吃的,咱们都改善一下生活、解解馋,我也借个光。她开玩笑地说:“开支三天乐。”我身体弱有时头疼感冒,哪怕一点小病小恙,她马上挂在心上,上楼送零食、给钱花,嘘寒问暖,时常默默给我买衣服、鞋帽,事事惦记、件件操心。</p> <p class="ql-block"> 岁月不饶人,人终究是老了,走不动也吃不动了,一生的操劳终究到了要停歇的时候。疫情初期,交通出行多有不便。恰逢初秋,岳母心里一直惦记着回双城老家看一看。原本我没有购车计划,但为了圆她的心愿,我们跑遍了二手车市场,反复比对后担心不托底,最后干脆自己凑钱,贷款买下了新车。喜提新车的那天,她眼里满是欣慰。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回家乡。那时候她就时常念叨:“等我回双城老家看完亲戚,回来也就滚蛋了。”当时听着,只当是老人随口的感慨。八月十一,我们陪她回乡探亲,八月十七平安归来。谁也没想到,仅仅一个多月后的九月二十七号,老人家就骤然离世,一语成谶。</p><p class="ql-block"> 现在回头细品,心里五味杂陈。难道人到生命尽头,真的有冥冥之中的预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每每想起,都让人红了眼眶。那段日子,处处像是命运的刻意安排。我当时住院休养十多天,岳母几乎天天打电话问我恢复得怎么样、钱够不够用。我出院刚满一周,她就走了。如今回想,仿佛她是一直在等着我平安出院、放下最后一桩牵挂,才安心离去。</p><p class="ql-block">岳母离世的前一晚,我爱人还专门上楼陪她唠嗑谈心,两人安稳平和地聊了许久,谁也没料到那竟是最后一面。次日清晨,老人突发心脏病,情况万分危急。此时,我儿子前一天下午刚做完小型微创调理,身体尚未恢复,但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拼尽全力将姥姥抱了出来。每每回想起那一幕,我心里又疼又酸,久久无法平静。</p><p class="ql-block"> 岳母这一生,也算见过世面、享过晚辈福气。她有外孙女定居香港,也带她去过港澳;早年出差我带她和孩子同游北京,也算开阔过眼界。可我心里,始终藏着一份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平日里总因为岳父不会做饭,出门游玩时岳母始终放心不下。我年轻时候工作繁忙,身不由己,那时就在心里暗暗许诺:等我退休,不用再惦记家里,一定好好陪着老人家,带她天南地北好好转转。可人生世事无常,终究没能遂人愿。我还没等到退休,她就早早离开了我们。我想好的陪伴、想好的旅途、想好的晚年尽孝,全部落空,成了这辈子最深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 她这一生有五样特质,深深烙印在我们所有人心里:一是待人宽厚,邻里谁家有难处,她都主动上前排忧解难;二是勤俭度日,荒年挖野菜、捡菜叶充饥,宁可自己挨饿,也要让孩子吃饱穿暖;三是厨艺绝佳,皮薄馅大的饺子、包子、油饼、筋道手擀面、铁锅炖鱼样样拿手,做出吃食总要分给邻里共享;四是一生谨记“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靠着这份勤恳俭朴,全家一步步告别贫苦;五是晚年一心成全儿孙,甘当绿叶托举晚辈,凡事宁可自己硬扛,也绝不拖累儿女。</p><p class="ql-block"> 转眼岳母离开我们已近六载,光阴匆匆而过,却丝毫冲淡不了心底的思念。正如诗人所写:“从此慢步重宵九,再见音容梦几更。”天堂路途一去不返,我们只能在梦里与她相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如今再看槐树下安然静坐的秦婶,人家安享晚年、岁岁平安,而我的岳母操劳一生、早早离场。三十余年一院相伴,恩重如山、情同母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初夏的阳光依旧和煦,槐树下的光影斑驳如初。我知道,她并未走远,只是化作了这满院的清风与花香。常站阳台凝望树下老人,触景生情,思念翻涌,提笔成文,以此追忆我一生善良、一生辛苦、待我至深、疼孙至切、让我牵挂一生、遗憾一生的慈祥岳母。愿她在天国远离劳苦,岁岁安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