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前 言 </b></p><p class="ql-block">《百年人生》是一部长篇小说,全书200多万字,200多回。它以一家五代人的生活为基调,联系邻居、朋友、同学、战友、上下级等人生活工作,折射社会百年变迁。</p><p class="ql-block">本书起点为1919年,终点为2020年。 全书分为五卷,第一卷,祖父,爷奶,父母;第二卷,爷奶,父母,兄妹;第三卷,父母,夫妻,儿女;第四卷,夫妻,儿女,父母:第五卷,儿女,夫妻,父母。每卷大致40多回,谁想看哪个时代的故事,就自己找吧!</p><p class="ql-block">现在,每回分上下发表,就当短篇小说看!由于是戏说人生与社会变迁,难免有不合时代节拍的章节就不发了,或被平台屏蔽了,请大家理解。</p><p class="ql-block">恳请各位老师指正点评,继续为点赞评论者发表!</p> <p class="ql-block">第一百九十回(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田彩芬盼人来念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钰莹要当新标杆</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i>1992</i></b></p><p class="ql-block"><b>(一)田彩芬心里憋屈</b></p><p class="ql-block">却说田彩芬要三儿子周一银再读一遍大儿子周一全的信,周一银以老爹已经念过,自己累了,而离开家。田彩芬看着周一银的背影心里很憋屈,想他怎的是这般模样,行事随性不羁,不肯曲意逢迎,更不愿低头妥协;为人张扬傲气,不屑被俗规桎梏,骨子里尽是倔强,凡事只凭心意而为,这般性子能成什么事……田彩芬不敢再想,母凭子贵,生下这么个孽种,自己往哪里贵……又转念一想,人们说男人是种子,女人是地……唉,这信只得等闺女回来才能完整念上一遍,只好把信压在炕席的一个角下。</p><p class="ql-block">且说田彩芬想着龙嘴镇的文化,是箕子在这里时留下的,大体上便是弱肉强食、重男轻女。她想到刚从河南林县来这里,周元存讲蔑视女人的风俗。女人在龙嘴镇,是没有地位的,在家里不能与男人相提并论,不能与孩子排行,位置低到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纵然出身在好人家,父母给起一个名字,也就是父母知道,没人叫这个名字。因为女人不能顶门立户,是男人的附属品。当小女出生后的就叫“吃的”,或“吃货”,女孩子生多了就叫“大吃的”、“二吃的”、“三吃的”……外人张嘴就说生了一个“吃片的”,男人生气的时候就会说,你生了一个“烂吃片的”。因为在古老的文化中,生下闺女是人家的人,就是给别人家生的,再加之女孩子四五岁就开始裹脚,不能下地干活,便真成了旁人眼中的“吃货”。女人嫁出去后就是在男人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家”字,例如,张三家,李四家,王五家……对父母兄弟而言就是一门亲戚。女人回娘家还有“一个闺女半个贼”的说法。女人要想有地位就得生儿子,母凭子贵,自己的称呼就变成了“儿子名字+娘”,比如张三他娘、李四他娘、王五他娘。特别是儿子事业有成,又得孙子,女人就很有功,很威风。田彩芬想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大年初二以后才能回家,除夕、初一是家庭团圆的日,嫁出去的女人必须在婆家。</p> <p class="ql-block">田彩芬胡乱想着开始洗锅刷碗,洗锅前总要看看锅底有没有锅巴 ,有锅巴总是要用铲子把它铲起来吃掉,这是她一生最好的享受。田彩芬生在1932年,正是军阀混战,国无宁日的年代。再加上河南林县那个地方,据记载,从明朝正统元年到新中国成立的514年间,这里发生自然灾害100多次,大旱绝收30多次,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灾荒年不断的日子里,老百姓过着糠菜半年粮的生活,锅里难得有锅巴。在娘家那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家里的干饭、稠饭要给父亲吃,在家的女人总是喝个汤饱,有锅巴吃就是过年。12岁那年嫁给张春行,婆家过着小康日子,三代同堂,十多口人吃着一锅饭,做焖饭、稠饭总有锅巴,刷锅洗碗的女人才有锅巴吃。</p> <p class="ql-block">田彩芬看一看锅底没有锅巴,这才将三个碗放在锅里,加水开始洗涮。田彩芬洗着三个碗想,现在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候,60岁的人,身体还不错,就做三个人的饭,不用再纺花织布、缝补衣服,这是一个女人的福气。这福气是老头子给的,是来到山西后获得的,没有再过糠菜半年粮的日子,身体才这么好。她一直认为劳动是最快乐的事,一个人有事做,有饭吃,有衣穿,就是最美好的时光。她常常想起周一全从小就勤奋好学、热爱劳动,还有弟弟田玉红为姊妹们树立的好榜样。他19岁那年从这山沟里应征入伍,在部队提了干部,自己找了对象,在北京安了家,生了龙凤胎,自己当了县太爷那么大的官,这是很有面子的事。一想到周一全就会想到张春行,在张家的日子……田彩芬收住胡思乱想的思维,把思想集中到周家生的这几个孩子,老二周一金也是一个好孩子,听他爹的话,学习认真,就是不想跟着老爹打铁,高中复读两年后才考上山西财经学院专科,毕业后分配在县保险公司工作,自己找了对象,在县城安了家,生了一个女孩子;大闺女周钰莹高中毕业后,就在公社乡下二十多户的村里当代课教员 ,一个人带着十几个学生,四个年级一个教室的复式班。后来嫁给龙嘴镇的李大柱,头胎生了俩闺女,又偷偷生了个儿子,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代课教员的差事也丢了;二闺女周钰仙高中毕业后先去北京给周一全看周武、周玥两年,待龙凤胎上幼儿园后,才回到龙嘴镇后被聘任为乡村代课教员,还是一个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四个年级的复式班,这就有了身份,周一金将他的同学赵顶梁,介绍给周钰仙,说赵顶梁虽然是离过婚的人,但他家在县城边上,家里有三辆大卡车跑运输,日子很殷实,周钰仙就嫁给赵顶梁,在城郊安了家……田彩芬想到这里感叹,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这句俗语,转而又想到孙子孙女的信,要等到周钰莹、周钰仙回来才能给自己念啊,——可眼下,信纸还压在炕席底下,与这几年的几封信一起泛着淡淡的蓝墨水味。</p> <p class="ql-block">田彩芬想着这些事,洗完了那三个碗,把刷锅洗碗水都倒在一个盆里,这水里有剩饭,有盐,有营养,过去是饮牲口的好水,现在没有牲口了,就是做猪食养料水,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p><p class="ql-block">田彩芬收拾完锅碗又看看老头子,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六十五岁的人累成这样,她心里一阵揪疼,大概是已经睡着了,就拿老头子棉袄给他盖在身上。突然触到炕上发的一大盆面,心里亮堂了。明天是腊月二十八,大闺女周钰莹会带李大平来帮着蒸花馍,她们明天来就能给我完整地念一遍儿子、孙子、孙女的信。想到这里就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席下那叠信纸,过往的信边角已微微卷起,像被岁月轻轻吻过。那蓝墨水味仿佛带着孩子们的呼吸,田彩芬指尖停在卷边处,仿佛触到了时光的脉搏。然后又走到堂屋门口,望着院中那棵老枣树——枝干遒劲,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田彩芬想起这棵树是搬到新房子那年亲手栽的,如今树皮皲裂,却每年都结出甜枣,蒸花馍用得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却说周元存,看到周一银让秦俊生掌钳,心中十分不爽,又没法说出口,只能强作镇静地说着周一全的来信内容,说年后要出去揽些营生,下工回到家才把脸拉下,主要是让周一银看呢。他吃完饭躺在那里,反反复复想着周一银怎么不想当大师傅,不想当头呢?他25岁了,说重了又走了,正应了龙嘴镇那句俗语:男大不中管,女大不中留,管留都会结冤仇,人各有志,没法子,只能这样拉着脸,让他去感悟……</p><p class="ql-block">周元存感到老婆子给自己盖棉袄,又想着自己带她来到龙嘴镇这山沟里,土地是全部生活资源,在邓小平第三次复出后,农民实行了包产到户,生产小队已经消失,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经济已恢复到自给有余的状态,达到了历史最好时期。他想着50年代人们说建设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的现代化社会,这些已经实现了。他这铁匠营生也少了很多,刚来这里开炉打铁时,镇上三盘铁匠炉的营生都做不完。那时,龙嘴镇还靠土地和牲口过日子,铁匠打制驴掌、马掌、骡马嚼子、牛鼻环、铡草刀,还有犁耧耙杖、铁轮车等生产用具,这般营生三盘炉都忙不过来。自从有了胶皮轱辘马车、有了拖拉机,有了电磨,那些牲口就没用了,与之联系的铁匠营生就没有了,就剩下农民用的生产生活铁器,不足原先两成的活,钱不好挣。周元存又想起文化大革命中,生产队不许打铁挣钱,跟着农民一同下地,实行一出勤两送饭 ,夜里还要大批判。农民没有节假日,过大年也要参加生产队劳动,叫作过革命年,依旧是饿着肚皮硬扛着干活,一位老农在批判赫鲁晓夫“共产主义就是土豆烧牛肉”时说,我们有窝头,捞饭汤吃就是共产主义……那十年不堪回首。周元存想着龙嘴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0年后,变化甚微,农民依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着一口饭吃,日子和过去三千年没什么两样。就是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抓经济建设,龙嘴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不愁吃、不愁穿,过上了小康生活。龙嘴镇是这片山区的中心,有酒作坊、醋作坊、酱油作坊,还有杀猪宰羊的屠宰场等等。年前,乡下的人有的赶着毛驴驮着山货,有的挑着担子扛着山货,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山货,都往龙嘴镇赶去置办年货。因此,周元存想着要多打一些切面刀,挣一些过年的钱,想着想着,眼皮一沉便睡着了。</p> <p class="ql-block"><b>(二)就等你俩来念信
</b></p><p class="ql-block">且说龙嘴镇过年,人们既传承古老的文化也发扬新时代的文化。田彩芬不识多少字,但记性好,只要有人给他说一遍,她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进入腊月,她就常常扳着指头数着阴历(农历)的日子,对照龙嘴镇年俗民谣安排生活。腊月二十八早晨,她就小声背诵腊月小年至正月十五年俗民谣:
</p><p class="ql-block">二十三,糖瓜粘,灶君上天奏善言;
</p><p class="ql-block">二十四,扫房子,扫去霉运迎新祥;
</p><p class="ql-block">二十五,磨豆腐,接来玉皇察万户;
</p><p class="ql-block">二十六,炖年肉,大鱼大肉备充足;
</p><p class="ql-block">二十七,宰年鸡,赶集置办好东西;
</p><p class="ql-block">二十八,把面发,蒸出花馍顶呱呱;
</p><p class="ql-block">二十九,贴道酉 ,对联门神家门口;
</p><p class="ql-block">三十晚上熬一宿 ,阖家团圆守岁久;
</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头一天,新衣拜年喜连连;
</p><p class="ql-block">初二回门看爹娘,焚香祭拜财神王;
</p><p class="ql-block">初三赤狗少出门,老鼠嫁女早熄灯;
</p><p class="ql-block">初四恭迎灶神归,五路财神进门威;
</p><p class="ql-block">初五破五捏扁食 ,送走五穷 财运绕;
</p><p class="ql-block">初六扫尘送穷鬼,各行各业开门美;
</p><p class="ql-block">初七人日 吃菜羹,保佑世人无病痛;
</p><p class="ql-block">初八顺星拜天官,五谷丰登岁岁安;
</p><p class="ql-block">初九天公 诞辰日,焚香祈福万事吉;
</p><p class="ql-block">初十不动石碾磨,大地生粮福气多;
</p><p class="ql-block">十五元宵花灯闹,吃完汤圆年过完。</p> <p class="ql-block">且说周钰莹,1958年生于河南林县泡桐村,彼时正值“大跃进”年代,1959年便随父母迁居山西榆社县龙嘴镇。在龙嘴镇上完高中时,她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中上等个子,眉目清秀,是龙嘴镇青年女子中的佼佼者。她曾在农业生产队当妇女队长,做乡下代课教员也是人人夸赞的样板;家里纺花织布、做饭更是一把好手,最厉害的是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周一全参军前,在家就是兄妹们的主心骨;周一全参军后,周钰莹便接过担子,照看着弟弟妹妹。现在,她是34岁的少妇,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是家里的大拿。</p><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八早饭后,周钰莹告诉女儿李大平:“上午去姥姥家蒸花馍,你去给烧火。”</p><p class="ql-block">李大平问:“中午给吃肉面吗?”李大平跟周一全的龙凤胎是同年生的,比周武、周玥小二十天,今年十岁,读四年级,长得瘦高瘦高的。</p><p class="ql-block">“你劳动一上午,你姥姥肯定给吃肉面。”周钰莹说着就指一下桌子上放着的黑豆说:“你把大碗里煮好的黑豆端上,是蒸花馍中的鱼、猪、羊、虎等动物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蒸枣山 用的小枣呢?”李大平又问。
</p><p class="ql-block">“在小盆里,我端着就行!”周钰莹回应。
</p><p class="ql-block">李大平点点头,端起黑豆碗,跟着母亲出了门。娘儿俩沿着龙嘴镇河滩边上的石板路往西走,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但周钰莹心里热乎乎的,想着马上要见到母亲,脚步轻快。她边走边对李大平说:“你姥姥蒸捏的花馍,在咱这一片儿可是出了名的,那花馍蒸得又白又暄,造型还活灵活现的。你一会儿好好学着点,将来你长大了,也得会这一手,不能让人笑话咱家闺女连个花馍都不会蒸。”
</p><p class="ql-block">李大平撇撇嘴:“我才不学呢,现在谁还稀罕这个,街上买的不比蒸的省事?”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瞪了她一眼:“街上买的哪有自己蒸的有年味儿?这花馍里蒸的是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念想,是给老天爷看的诚心,你懂什么?”
</p><p class="ql-block">李大平不再吭声,只是低着头跟在后面,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周钰莹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生在改革开放后的好年景,哪懂得过去那些苦日子里的讲究。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蒸花馍时总要先净手焚香,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灶王爷。如今日子好了,可这些老规矩不能丢。她想着,脚下步子更快了些。拐过路口,远远就看见母亲家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周钰莹心头一暖。
</p><p class="ql-block">“你听,我姥爷、三舅又在打铁。”李大平说。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侧耳一听,果然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节奏分明,像在敲打新年的序曲。她笑了笑:“你姥爷闲不住,三舅也是跟着他学打铁。这打铁的锤歌,我小时候就听着,如今再听,倒觉得比什么音乐都让人心里踏实。”</p> <p class="ql-block">娘母俩走进院中,看到周元存拉着脸与周一银、秦俊生打切面刀,周钰莹、李大平都知道打铁的时候是没有礼节的,就匆匆走到堂屋门口,推门进去,看到母亲正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屋里热气腾腾的,案板上摆着揉好的面团,旁边放着剪刀、梳子、红枣和黑豆。母亲抬头看见她们,脸上立刻漾开了笑:“哟,闺女和外孙女来了,就等你俩呢!”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放下手里的小盆,挽起袖子就要帮忙:“娘,我来揉面吧,您歇会儿。”
</p><p class="ql-block">母亲摆摆手:“不用,不用,面我都揉好了,就等着你们来给我念信呢。”
</p><p class="ql-block">“我哥来信啦?”周钰莹问。
</p><p class="ql-block">“你哥和孙子孙女都来信了。”田彩芬话音里带着骄傲。
</p><p class="ql-block">“我大舅、表哥、表姐都来信了,拿出来我给你念一遍!”李大平说。
</p><p class="ql-block">田彩芬叮嘱外孙女:“信在席子下压着,你去拿出来念吧。”
</p><p class="ql-block">“老三没给你念?”周钰莹问了一句。
</p><p class="ql-block">田彩芬摇摇头:“你爹念了一半,你三弟念了一半,也不知道念到哪里,反正我听的都是有头无尾的信。”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不明其因:“怎么一人念一半?”
</p><p class="ql-block">“你爹去邮局去回信来,给我念你哥的信,念到邓小平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喊了一声邓小平万岁,就从窗户里看到秦俊生掌钳,扔下信去打切面刀。晚上一回来就把脸拉得老长,我让老三念周武、周玥的信,每封信都是有头无尾,我让他念完,他说累了……”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理解父母的意思:“老三就是不想当头,大概是老小的原因,从小就接受哥姐领导着做事,习惯被人领导。你看我,就愿意当一把手,就是因为我哥当兵走后,我在家里领头,管着弟妹们,习惯操心管事。”</p> <p class="ql-block">田彩芬无奈:“你说得有道理,家家都有一个老小。”
</p><p class="ql-block">却说李大平从席子下取出三封信来,展开看到两份字迹工整的短信,就知是表哥、表姐写的。一个人先默默地看着,听娘和姥姥对话。或听娘给三舅打掩护,吹嘘自己,姥姥不吱声,就说:“姥姥,我表哥、表姐写的信不长,我三舅肯定给念完了。”
</p><p class="ql-block">田彩芬叹了口气:“念是念了,可我没听到他念此致、敬礼,写信人落款,年月日,谁知道他念了多少。”
</p><p class="ql-block">周钰莹插话:“大平,你说话有问题,一口一句表哥表姐地说,这不好,人家说话是往亲近说,比如人们叫副书记、副村长,都把‘副’字省掉,这就是佛受一炷香,人受一口气的道理,你姥姥常说‘会说话的当钱使,不会说话的冲到驴’,嘴甜好办事。你表哥表姐地叫习惯了,等人家回来,你当面叫一声表哥、表姐,黄瓜菜——凉了。”
</p><p class="ql-block">田彩芬不想听周钰莹这话:“大平,你给姥姥从头到尾慢慢念一遍你大舅、你周武哥、周玥姐的信!”
</p><p class="ql-block">李大平看了一眼娘,就像拉家常似的给姥姥慢慢念了三封信。</p> <p class="ql-block">田彩芬听完信说:“这下我听明白了,你大舅写了一本《通用公文写作》书,挣了些钱,能给俩孩子买冰淇淋吃,比过去奶油冰棍提高了一个层次。今年,你大舅又要写一本《保险理赔索赔指南》的书,很忙,不回来过年。周武考算术考100分,语文考99分;周玥算术语文都考了98分,都考得好。”</p><p class="ql-block">李大平接嘴说:“姥姥记性真好,听一遍就全记住了。”</p><p class="ql-block">“我不识字,记性再不好,那还怎么活?”</p><p class="ql-block">“姥姥,你在北京吃过奶油冰棍、冰淇淋吗?”</p><p class="ql-block">“那是给小孩子吃的,我没有吃过。”</p><p class="ql-block">“你见过吗?”</p><p class="ql-block">“没有。周武、周玥出生时,北京人生活和咱们差不多,吃米面还是供应,给孙子孙女订奶还要户口,出生证,哪有奶油冰棍、冰淇淋。”</p><p class="ql-block">“等你小姨来了再问吧,除了她没人知道。”周钰莹不想再听这些:“咱们蒸花馍吧?”</p><p class="ql-block">“大平,把信还放在席子下边,过一段你就来给姥姥念一遍,就像听到你大舅说话一样,真是家书抵万金。”田彩芬吩咐。</p><p class="ql-block">李大平惊讶:“姥姥,你还知道家书抵万金?”</p><p class="ql-block">“这话,过去人常说,儿子丈夫上战场,能看到他们一封信,那就是比万金都贵。”</p><p class="ql-block">周钰莹截住母亲的话说:“一边蒸花馍一边说吧。”</p><p class="ql-block">(轉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