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冲尘缘》第六十五章 淡季学车，前路初探

羊羊

长篇连载小说

文/羊羊

图/网络

美篇号/11857930

日头升到正午，集市上热气蒸腾，逛摊子的人寥寥无几。根春守了大半天地摊，一件旧衣裳都没卖出去，只能收拾好货品蹬三轮车往回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声响，衬得他心里堵得慌。

推开服装店木门，李幼妹正拿着抹布一点点擦货架，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轻声问：“今天集市生意不行？瞧你蔫头耷脑的。”

根春把沉甸甸的蛇皮袋搁在墙角，拉过板凳坐下，重重叹了口气：“街上人倒是不少，全是看热闹的，光看不掏钱，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

“我早料到会这样，眼下正是服装淡季。”李幼妹放下抹布走到他身旁，“库房里还堆着一大堆秋冬新款，房租月月都要交，再这么熬下去，咱们实在撑不住。”

根春抬眼看向妻子，神色郑重：“幼妹，我琢磨整整一天，想跟你商量件事。现在店里来客寥寥，用不着我们两个人成天守着，你留在店里打理衣裳，稳住老主顾，我趁这段空闲去考本驾照。”

李幼妹眉头微微蹙起：“考驾照花销不小，库房堆着满满当当的货，咱们手头周转的钱本就吃紧。”

“这事你不用忧心，开店这些年我存了些周转积蓄，交报名费完全够用，家里余下的零碎钱，也够日常度日。”根春慢慢跟她盘算，“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要是往后服装生意回暖，我自己开车去批发市场拉货送货，能省去不少雇车的麻烦；万一门店实在撑不下去，手里攥着驾照，也能另找营生养家。”

李幼妹望着丈夫满心忧虑的模样，心里清楚他事事都在为全家打算，沉吟片刻轻轻点头：“也罢，店铺有我照看，你安心去学车，在外花钱切莫铺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夫妻俩敲定好分工，一人白日守店，傍晚轮流去城郊集市清仓。

根春转念想起当年学车都得排队等候，没有熟人托关系打点，最少也要空等两三个月才能开班。当晚他备好一条好烟，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找巧生舅舅托人情。

巧生舅舅在运输公司做工，人脉广门路熟，收下香烟爽快应下帮忙疏通关系。没过几日便捎来消息，不用长时间排队等候，可以直接前往驾校报名。

两千年学驾照规矩多、管得严，根春到驾校才清楚，头一关就得先上满整整一个月理论课，讲课、监考全是车管所的民警，半分松懈都不许有。讲台上民警穿着一身警服，语气掷地有声地宣讲交规：“交通条例不是纸上空话，是开车上路保命的规矩，你们每个人都得牢牢记在心里！”

考试用的全是纸质卷子，题目密密麻麻，考完当场批改，成绩直接张贴出来公示。若是答卷不合格，直接留下来重新上课补考，一点情面都不留。根春常年在外做买卖，懂得做事踏实上心，每天准时到课堂，埋头背熟所有考题。足足苦读一个月，总算顺利考过理论笔试，之后才分到教练车队，开上老旧的东风大卡车，接下来还要练满五个月的场地实操。

一台老东风车上总共八个学员，各行当的人凑在一处，脾气秉性天差地别。开班第一天，老师傅围着卡车慢慢踱了三圈，抬手重重敲了敲厚实的铁皮车头：“这台老东风离合重、档位卡，性子倔得很。头一个月谁都别想着上路，乖乖坐在车上认档位、踩离合，摸透车子的脾气再说别的。”

往后每日练的都是枯燥乏味的基础动作，反反复复踩离合、挂空挡，老卡车的离合格外沉，练上一整天，两条腿酸得发麻。午休间隙是众人最放松的时候，大伙围在卡车车头闲谈，趣事不断。

有个刚出校门的书生，总拿捏不好档杆，挂挡次次错位。旁边做木匠的大哥看得心里着急，一紧张说话就磕磕巴巴：“小、小兄弟，档位对准卡槽，不、不能硬掰啊！”

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打趣：“大哥你别急，一操心话都说不连贯了。”

一车人听得哄堂大笑，木匠大哥脸涨得通红，慌忙辩解：“我、我没着急，是、是你上手太生疏！”

厂里派来学车的会计性子稳重，赶忙出来打圆场：“大伙别取笑他了，木匠干活讲究沉得住气，开车也是一个道理，心浮气躁万万行不通。”

边上一个年轻小伙自认头脑灵活，满脸傲气：“你们慢慢耗基本功，我考试肯定一把过。”

根春常年经营服装，见惯各色人情，好心劝他踏实多练练，年轻人却摆摆手，全然听不进去。

足足练了一个月基础，师傅才肯教众人起步、倒车、掉头。老东风车身笨重，离合抬快就容易熄火，师傅厉声呵斥：“离合慢抬，轻踩油门……”

刚开始练车时根春也总把车练熄火，窘迫又着急。车上年纪最小的姑娘柔声宽慰他，那位说话结巴的木匠大哥也在一旁搭话劝导，劝他放平心态循序渐进练习。

带他们练车的教练私心不小，休息间隙总旁敲侧击，暗示学员递烟送礼。同车几个做生意的学员，常常一整条香烟送过去。根春在外经营多年，人情门道心里透亮，休息时随手散两根烟应付场面，却不肯额外花钱置办厚重礼品讨好教练。

这般不上心的应付，让教练满心不悦。午休时常常当众摆冷脸，还拉拢几个相熟的学员传话，说若是不单独送礼打点，考试十有八九要落榜，想要单独加练重点点位，还要另收加班费。

有学员偷偷跟根春闲聊，说之前有个学员舍不得送礼，分到手上的练车时长少得可怜，最后补考好几回，白白多花不少开销。

根春一时左右为难，店里大半流动资金都压在秋冬服装货上，实在不想再多一笔额外开销。可要是教练存心刁难，耽误学车拿证，反倒更加不值得。

一日练倒车入库，根春总拿捏不好边线，练一回错一回，教练只冷冷杵在边上，半分提点都不肯给。正午烈日当头，车厢密不透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只能一趟趟反复练习，自己慢慢摸准点位。

旁边学员轮番给教练递烟送酒，根春没凑上去说好话讨好。他每日天不亮就到训练场，天黑透才肯走，倒车入库这类实操难点，全靠自己反复练习摸索掌握。教练见他不肯单独送礼，平日里处处为难，实用的技巧半点不肯主动教他。

五个月来，每日都在训练场风吹日晒。中午大伙都不回家，厂里外派来学车的会计统一收伙食费，一群人就近寻一间小饭馆凑一桌吃饭，东一句西一句唠家常，热闹的烟火气，冲淡了整日练车的疲累。

转眼就到正式考核，过障碍、定点掉头这些项目，根春一行人平日里下足苦功，全都稳稳过关。唯独之前自认脑子灵光的年轻小伙子，路考时心里发慌，行驶途中压了双黄线，考官当场叫停，直接判定不及格。

足足耗了半年，所有课程总算全部熬完，根春顺利拿到了驾驶证。这天傍晚，他满身尘土赶回自家服装店，李幼妹早备好温热的饭菜等着他。

李幼妹端来一杯温水，望着他晒得黝黑的脸庞问道：“驾照总算拿到手了，学车这大半年，在驾校是不是受了不少闷气？”

根春坐下来扒了一口饭，苦笑着摇摇头：“委屈谈不上，就是驾校里送礼打点那一套人情世故，看着实在闹心。对了，还有件趣事，跟我一车学车的木匠大哥，坡道起步老是溜车，一紧张说话更是磕磕巴巴，一车人笑了他好几回。”

李幼妹给他夹了一筷青菜，脸色透着发愁：“证是拿到了，可咱们店里的生意，还是半点好转的苗头都没有。”

巷子另一头的木匠铺，翠花听闻根春顺利考下驾照，心头稍稍放宽，转头便和根秋闲聊起来。

根秋指尖摩挲着还未完工的木雕，低声感慨：“大哥多一门手艺总归是条退路，只是往后难熬的日子，恐怕才刚刚开头。”

薄薄一本驾驶证，看似给夫妻二人开辟了新的活路，库房囤着大批滞销衣裳、门店营收微薄、想要跑出租需要垫付的本钱，一桩桩难题挡在跟前，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撑下去，谁心里都没有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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