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锡勒草原六月行记

苗强

六月末的乌兰察布，风里还带着凉意。当我们乘车从乌兰哈达火山一路向西南，车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绿色时，我便知道，草原在等我们了。

“辉腾锡勒”，蒙古语意为“清凉的山岗”。这名字起得贴切——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草甸草原，夏季平均气温不过十八摄氏度，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天然空调。车子驶入草原腹地，视野豁然开朗：无边的绿意一直铺展到天际尽头，浅褐色的奇峰错落有致地镶嵌在草甸之间，像大地不经意间露出的筋骨。远处一排排白色的风力发电机矗立在山脊线上，巨大的叶片缓缓旋转，与蓝天绿草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生态画卷。

面对如此美景，同行的李先生才思敏捷，脱口便吟出一首诗来:

碧空澄澈白云闲，

高塔凌风立远山。

轻轮缓缓随风转，

白云漫卷逐遥天。

我们直奔黄花沟。这条蜿蜒十公里的峡谷是第四纪冰川的遗迹，沟深约三百米，素有“大青山地质博物馆”之称。六月底正是野花遍地的时节，金莲花、芍药、马兰、野雏菊竞相绽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星星点点散落在碧绿的草甸上，宛如天然织就的锦缎。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蒙古包度假村，刚下车，热情的蒙古族青年便迎上前来，献上蓝色的哈达，唱起敬酒歌。下马酒的仪式虽简短，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草原的盛情。

晚餐自然是手把肉和奶茶——辉腾锡勒的羊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清水煮出来便鲜嫩无比，蘸一点韭花酱，满口都是草原的醇厚。

晚餐后，我们出来散步，刚好赶上了落日。橘红色的光把半边天烧得透亮，云被染成熔化的蜜色，连草叶尖都沾着暖光。远处的敖包插着彩色的经幡，风一吹就猎猎地响，牧民说那是风把祈愿带去了天上。

六月末的辉腾锡勒，没有七八月拥挤人流，草正青、花正盛，风吹草低见牛羊，二十度左右的清风、成片转动的风车、漫坡盛放的金莲花、狼毒花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拼凑成独属于初夏草原的温柔。同行的画家朋友蹲下身，端详着一丛狼毒花说：“这可是好东西，根部有毒，却能入药，抑制肿瘤、促进排毒都有奇效。”我跟着俯身细看，那花确实生得倔强，在风中微微摇曳，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九点整，篝火点燃了。音乐响起，烟花在夜空绽放，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手拉手围成圆圈，跳起安代舞。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陌生人在此刻变得亲近，仿佛草原天生就有这样一种魔力，让人卸下所有防备，只管尽情欢笑。

我们入住的蒙古包在蓝天、白云、青青的草衬托下，颜值爆满，格外有情调，舒服极了。

当夜色深沉，草原重归寂静。我掀开蒙古包的门帘，月光洒了一地，银白如霜。远处的风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我仿佛听见叶片转动的嗡嗡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想起唐代李益的诗：“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千年前的边塞月，竟与此刻的草原夜如此相似。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们摸黑爬上附近的山丘等待日出。寒风刺骨，拉紧冲锋衣领口也无济于事。但当天际线泛起第一抹红霞，太阳从云海中喷薄而出时，所有的寒冷都值了。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草甸上的露珠闪烁如碎钻，马群在晨光中悠然吃草——站在高处看草原日出，画面的丰富层次远胜于海上日出。

早餐后先体验草原特色项目。骑着温顺的骏马漫步草场，马道绕着风车群蜿蜒，居高临下眺望万顷草甸，天地辽阔，所有心头烦闷都被长风吹散。接着体验射箭的乐趣，初次射箭难度还真不小，单就身姿的摆弄就感觉无所适从，更不要说如何拉满弓，瞄靶心，但没关系，大家嘻嘻哈哈，开心一下就很好。

景区里的小火车是必体验的项目。粉色的车厢穿行在辽阔的草原上，各种场景变幻般逐一呈现在你的眼前:三五成群的羊，穿着白色的素装，悠然吃草，偶尔抬起头望过来;裹着棕色的马，正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美味，为人类带来马到功成的美好愿望;一排排的风车群缓缓掠过，这些风车呀，每转一圈便发电三度，它日夜不停的转，不断地造福人类。我们仿佛驶进宫崎骏的童话世界。

玩累了，便到蒙古包里喝奶茶，吃奶酪。牧民还为我们讲解制作奶茶的过程，工序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头鼎奶茶制作完成后，第一碗要先祭天、地和先祖。

喝够了奶茶，还感觉玩不过瘾，又出来穿上蒙古衣服，有的翩翩起舞，唱着草原升起不落的太阳，有的摆拍各种姿势，誓要把草原的美丽搬回家。

离开前，我们绕着一座敖包走了三圈。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翻飞，据说这是六百年来护佑着这片土地的圣灵之所。我没有许愿，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风从耳畔掠过，带着草香和阳光的温度，那一刻，心变得很轻很轻。

在赶往下一站的车上，同行的人大多在补觉。我望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想起画家朋友说过的那句话——“画不出来，得让风自己往纸上吹才行。”是啊，有些美是带不走的，它只属于那片名叫“清凉山岗”的土地，属于六月底的风，属于篝火旁的笑容，属于黎明前的等待。

而我带回来的，是一袖清凉，一怀辽阔，和一个念念不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