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 ‍——我的初心

文欢宇

今年6月29日晚，我陪岳父岳母一起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正说着一个话题——中国共产党的初心是什么？播音员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为中国人民谋幸福！我突然被这句话“勾”住了。我不禁问自己：我的初心，又是什么呢？这个词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四十八年来，门中的那盏灯，一直亮到现在。

时间拉回到1978年。那年端午下午放学后，我一个人从醴陵第十中学走路回长沙岭供销社的家。不到三公里的路，我走了一个小时都没走到，路上的同学早不见了。我踽踽独行，步履蹒跚，心情沉重。这时，夕阳西下，影子拉得老长，我默念着“断肠人在天涯”。

天快黑时，我才回到家里。母亲正在煮粽子，满屋都是粽叶的清香。我“哇”的一声哭出来，说：“妈，我被分到了慢班。”

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喜讯传遍神州大地，学校一切以高考为准绳。我正读高一，由于没攒劲，几次月考成绩都不理想。这次端午节，学校按成绩分了四个班——28班（快）、27班（中）、26班（慢）三个理科班和25班一个文科班。成绩差的留级，好的从公社中学选来充实各班。

母亲轻轻放下锅铲，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温柔地拭去我的泪水。“毛伢子，听妈说，你外公走得早，家里穷。我答应每天放学后编筅帚卖钱赚学费，外婆才同意我读书。我攒劲编筅帚，攒劲读书，读完了初中。凭这点文化，解放初政府分配了工作。你看，读书真能改变命运！”她翻动着锅中的粽子，粽子在沸水里打着滚。她说：“要持之以恒攒劲，不能一阵冷一阵热，才能有出息。就像熬粽子一样，火候到了，才能熬出属于自己的那份香甜！”

母亲攒劲的话，激励着我奋起直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帮母亲做早饭。吃完早饭，提着饭盒，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1978年9月的入学考试，我的成绩在26班一骑绝尘。

一天，26班班主任夏正昌老师拿着成绩册走进教室，对我说：“文欢宇，你成绩好，当班长吧。”当上班长后，我的学习积极性更高了。1979年春，夏老师调回长沙老家。临别前，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我们班考上大学的，你希望最大。我已经向学校推荐，下学期你转到27班。”我愣住了，喉咙发紧，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谢谢夏老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这个送你。记住，无论到哪里，都要攒劲。”我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他的钢笔字：“致优秀班长——前程似锦。夏正昌。”

又是一年端午节。端午节前的考试，我的成绩升到了中班的第五名。老师说成绩前列的可调入28班冲刺高考。我满心期待。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中班前四名如愿以偿，我却与快班擦肩而过。

端午节那天放学回到家里，母亲听了我的诉说，脸上却露出笑容：“毛伢子，进步不小！没进快班，我们自己冲！”她从箱子里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妈奖励你，攒劲，带着手表全力冲刺！”

冲刺的日子里，母亲不让我做家务。她在我饭盒里加盐鸭蛋，自己磨豆腐、做豆腐脑，还放白砂糖——那时白砂糖要凭票供应。

7月7日至7月9日，我戴着母亲给的上海牌手表，参加了高考。8月成绩公布，我在全区近400名考生中排名15名，成功上线！母亲攒劲的教诲，也影响了我的妹妹弟弟。大妹和弟弟也先后考上了大学。四姊妹三人考上大学，这在当时是不多见的。那时，我的初心很朴素，那就是攒劲考上大学。

参加工作后，我经历了无数“考场”。我牢记母亲攒劲的教诲，大都顺利过关。

转眼到了2000年。那时，我在醴陵市政府办综合组写材料。综合组只有三个人，组长姓谭，还有一个姓张的，我姓文。谭组长戏称我们三人是“谈文章”。就是这三人，负责市政府的报告、讲话、文件的起草工作，有的是写不完的材料，加不完的班。

我38岁生日那天，凌晨两点，我还在办公室赶材料。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一阵疲惫涌上心头。从二十七岁在文化局算起，我已与文字打了十一年交道，颈椎被压弯，眩晕成了常态。

那年11月的一个清晨，丁副市长急匆匆走进综合组，对我说：“小文，这材料是下面局里报来的，得重写，明天下午要。”接下任务后，上午联系部门、搜集资料，下午动笔，一个通宵没睡，听到半夜狗吠、黎明鸡鸣，28小时后终于交了稿。

第二天交稿时，丁副市长仔细审阅材料，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由于我们综合组主要为市长服务，我与丁副市长接触不多。此次帮她解了燃眉之急，她对我印象颇好。看到我疲惫不堪的样子，她眼中满是关切，轻声地问：“小文，想换岗吗？”

她告诉我，财政局一个汇报材料挨了市委书记的当面批评，急寻笔杆子。她分管财政，可以推荐我。我没丝毫犹豫，当即答应。

到财政局上班前，丁副市长对我说：“攒劲，好好学习财政知识。”

这年冬天，我调进财政局，转行当了会计，又踏上了新的征途——我全力考证。

我的初心是三年内拿下会计证、电算证和中级会计职称资格证。其实，作为公务员，职称于我并无实际用处。我只是想用这些证书，融入财政新家庭。

第一年会计证、电算证轻松过关；第二年《财务管理》与《经济法》在苦读后拿下；第三年《中级会计实务》却成了迷宫——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天书。眼看五月考期逼近，我仍在迷雾中打转。

好在2003年“非典”使会计考试延至九月。我抓住这四个月，每个午休都摊开书本。十一月公布成绩：《中级会计实务一》《中级会计实务二》分别以63分、62分惊险过关。那年全国通过率仅百分之六。此后，我又以财务专家身份参加了多轮市委巡察工作。

退休后，我和妻子从城里回到老家山背冲，种菜、养鸡鸭，过起了养老生活。我们除打85式杨氏太极拳、练八段锦外，还把种菜当作一种养生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吃到了自己种的“放心菜”。

我们种菜上了瘾。今年把院子里的一些花草树木砍了，把边边角角的土地分成了大大小小的28块，小的只有一两个平方，大的有十来个平方，扩大了种植面积。种了茄子、辣椒、苦瓜、南瓜、秋葵、冬瓜、丝瓜、豆角、刀豆、黄豆、玉米、红薯、生姜、黄瓜、苋菜、空心菜、四季豆、芋头——这些是夏季的；到秋天，还要种十多种冬季蔬菜。

种菜蛮有学问。平整土地、施肥、播种，门道多得很。除了向当地农民学，我们还在直播间学。施肥、拔草、捉虫，是日常功课。一有空就去，一干就是小半天。

此时，我的初心是养好身体，少花医药费，不给国家增负担，不给儿孙添麻烦。

忽然，电视里传来世界杯进球的欢呼声，把我拉回现实。原来是岳父换了一个频道，不知哪支球队进了一个球。虽然思绪回到现在，但“初心”“幸福”“攒劲”等词语还在我脑海中打转。我坐在沙发上，思索良久。这几十年来，我无论是高考、转行，还是养生，都有一个更大的目标，就是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岳父关了电视机，睡觉去了。电视里进球的呐喊声听不到了，而我心里的那盏灯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