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披星戴月.十一》</p><p class="ql-block"> 我犯愁的是上台演节目,没有可穿的衣服,我只有一件旧的发白了的皮夹克,袖口都破了。我扮演老爷爷,老爷爷哪有穿皮夹克的,袖口还是破的。所以,排练那天,我左思右想的,没有去学校。</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里肯定没有钱给我买衣服的。没有办法,六一儿童节那天,我硬着头皮上台了,用棉花粘了个胡子,用白毛巾裹在头上,不管怎样,我和那个女生表演的快板剧,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演节目时,同学们在台下一个劲的鼓掌。</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在农村,没有一分钱收入,生产队都是靠工分多少,分点粮食、分点菜,到年底才可能分点钱。</p><p class="ql-block"> 实在没办法了,爸爸就让我给唐山的老伯写信,怎么写,爸爸告诉我。过了些日子,老伯就寄来十五元。那时的日子真的很难呀。</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我二姐穿小了的衣服,我妈妈改了改给我穿,冬天都是空心穿棉裤,冷风直往裤腿里钻。</p><p class="ql-block"> 但那时候都习惯了,大伙儿都这样,感觉很正常,每天和同学们玩的很开心。</p><p class="ql-block"> 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记得有一次奶奶血压高的病犯了,头晕的厉害,爸爸就让我给唐山的二姑、老伯去信。我大姑住在王秦庄,离着双口近,爸爸让我二哥去接。</p><p class="ql-block"> 我大姑来的最早,接着,二姑、老伯、老婶闻讯都来到双口看望奶奶来了,几天后,奶奶的身体状况慢慢的又恢复了没有大碍。</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个时候,村里好像出事了,有好多人都带着红袖章,站在卡车或拖拉机上还嚷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二姑她们认为,是双口这里闹事了,咱们得赶快走,于是想带着奶奶一起回唐山,二哥找来马车,二姑还把给奶奶准备的状老衣裳(寿衣)带上。结果二哥赶着马车刚到村口,就被站岗的红卫兵劫回来了,听说很快还要抄家。</p><p class="ql-block"> 我二姑马上就忙乎起来了,看看家里有那些属于“四旧”的东西(文化大革命开始有一个“破四旧立四新”的运动)当时家里有两幅张大千画的国画,其中一幅是张果老倒骑驴,另一幅记不清了,国画是镶在两个竖着的镜框里的。二姑一看,这肯定是四旧了,马上把镜框摘下来,把国画翻过去又铺上白纸,然后把家里的黑白相片都镶上。</p><p class="ql-block"> 刚准备好, 抄家的来了,镜框照样抄走,还有奶奶的寿衣、缝纫机等都抄走了,爸爸也被带走了。</p><p class="ql-block"> 但是,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抄走的东西也不知去向了。类似这样的事情,甚至比这样更甚的事,在文化大革命中真的是数不胜数。</p><p class="ql-block"> 我曾思考过一个问题,从古至今不论什么事,一到下面具体执行上,就会变样变味,甚至从造成矛盾到酿成巨大的灾祸,这是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抄家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的一个序曲,接下来的“清理阶级队伍”运动才是爸爸经历的又一难。对于双口来说,我家属于外来户,爸爸就列为清理阶级队伍的对象。</p><p class="ql-block"> 大队(双口的村子比较大,一个村子分为三个大队,我们属于双口一大队)设立了清理阶级队伍学习班,爸爸被关进了学习班,吃住都在里边,我当时是很气愤的。</p><p class="ql-block"> 双口有一个出了名的无赖,弓着背,弯着腰,踏着鞋,见到女的就想占点便宜,整天像喝醉酒似的,谁家有红白喜事,他就去蹭吃蹭喝的,就是这么个人,带上了红袖章马上就变得吆五喝六的。</p><p class="ql-block"> 爸爸在学习班里,需要每天送饭,我都抢着去,理直气壮的去,想办法给爸爸带最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爸爸在学习班关了几天又放回来,要爸爸写历史,这个事就落在我身上,这就是我从小学开始的应用文写作。爸爸边口述我边写,然后交到大队,接着大队就按我写的爸爸历史开始外调。</p><p class="ql-block"> 前面我讲了,我家在北京公私合营时,定的成分是小业主,到双口后相对应的就是中农。</p><p class="ql-block"> 大队根据历史外调的情况,顿感喜出望外:这那是中农啊!在唐山还开过鞋店,还雇佣了18个工人 ,分明是是资本家呀。</p><p class="ql-block"> 后来大队又按照资本家的条件,发现资本家除了雇佣工人外,还应有大机器,可是鞋店只有缝纫机,没有大机器啊,于是在资本家的前面加了个“手工业”叫手工业资本家。</p><p class="ql-block"> 不管怎样,在原来的中农里,挖出来一个资本家,这就是清理阶级队伍的巨大成果。于是大队召开批斗大会,把爸爸押上台批斗。我当时真恨不得上台把欺负爸爸的那帮人给杀了! </p><p class="ql-block"> 幸亏那时,我只是五年级的小学生,受到力量和胆量的限制,那种少年的冲动才慢慢被压制下去。</p><p class="ql-block"> 我还记得,那年春节下雪,村里的大喇叭喊上了:“贫下中农高兴之日,就是地富反坏右难受之时,所有地富反坏右分子马上到大街扫雪去!”</p><p class="ql-block"> 爸爸就这样被列为地富反坏右之列,在漆黑的年夜,去外面扫雪,我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一晃小学要毕业了,那时能否上中学,像我这样家庭成分不好的,需要征求贫下中农的意见。</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在小学最后一天,老师整队时喊到:想上中学的站在这边,不想上的站在那边。我犹豫犹豫,还是站在了想上中学的这边。</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在家里,二哥安慰我,听说学校来人征求意见了,不知能不能上中学,要是上不了呢,以后咱再找机会。我含着眼泪,没说话。</p><p class="ql-block"> 过了两天又听说二哥说,生产队的意见是:那么点小孩上学就上呗。我能上中学真的是一种侥幸,这也许就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吧。</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