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乡·摘果

翁建新

手机拍照：轻 风

制作美篇：轻 风

　　周末清晨七点，我便随老同学赶往他红草老家的果园。车刚出城区，夏风就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裹着独有的温热甜香——不燥不黏，扑在脸上像一捧初融蜜水，凉丝丝的甜意直钻心底。攒了一周的烦闷，被风慢慢揉碎，散在车后的尘烟里。

　　路旁新绿挤挤挨挨，深浅层叠着向远方铺展，漫成柔软的绿浪，连空气都浸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老院墙角，三只走地鸡正闲闲扒土寻虫，油亮的橙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半点不怕生。听见脚步声，只懒懒抬抬头，便又低头忙活自己的口粮。

　　田埂边野草肆意舒展，顶着头细碎花穗，在风里悠悠轻晃，满是无拘无束的自在。

　　老院墙边的油甘树垂着满枝嫩绿叶，昨夜的雨珠还挂在叶尖，把鲜亮绿意浸得愈发透亮，望一眼便觉浑身清爽。

　　新发的嫩梢攒着层层小叶，颜色从深绿晕到浅黄，像是被日光慢慢晕染，满是蓬勃生机。老树干盘虬蜿蜒，缝隙里钻出一枝嫩绿新枝，小叶整整齐齐排在枝条两侧，像给老树别了一枚鲜活的胸针。

　　香蕉树拖着阔大叶片，紫褐色花苞垂在初生小蕉旁，原来我们常吃的香蕉，就是这样一点点从花苞里钻出来长大的。

　　老树干苍劲粗糙，灰褐树皮爬满岁月纹理，新生枝条从树桠间钻出，顶着齐整小绿叶，老干衬新绿，比独长的小苗多了几分鲜活意趣。

　　一人高的枝桠挂着圆滚滚的菠萝蜜，粗糙带刺的绿皮裹着满肚甜香，压得枝条微微弯了腰，只等熟透摘下，分给邻里尝鲜。一棵树常能结数个这般大果，切开便是蜜样的金黄果肉，爱吃的人想起都要忍不住咽口水。

　　满枝被果子挤得满满当当，透亮青果挨挨挤挤，被日光晒得发亮，每一颗都饱满圆润，一看便知今年是好收成。

　　不远处的龙眼树更热闹，一串串圆滚滚的黄褐色果子沉甸甸坠在枝头，压弯了枝条，凑近就能闻到淡淡的蜜香。同学踮脚去够高处那串最饱满的，回头笑说小时候总爱这样偷摘邻居家的龙眼，如今反倒名正言顺跟着主人摘个够。大家都笑，果林里的笑声惊得叶子沙沙晃，连停在枝头的小虫都悄悄躲进了更深的叶丛。

　　漫院油甘树缀着满枝青果，透亮的嫩绿色挤挨挨藏在羽状叶片间，阳光透过叶隙落下，在果子上晃出细碎金光，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单是这鲜亮颜色，都勾得人嘴里先冒了酸津。我们跟着主人走进树间，抬手就能摘到饱满果子，蹭掉果皮薄灰咬下去，先涌上来的是带着青涩的微酸微涩，让人忍不住皱眉眯眼，可没几秒，清润回甘就漫满口腔，清甜绵长，连呼吸都带着清爽香气，像极了这趟临时起意的旅程——意料之外出发，却藏着最动人的惊喜。戴草帽的主人站在枝桠间，抬手轻轻一拧，饱满果子就落进袋里，不一会儿就装了半兜，执意要我们带回去慢慢尝。

　　斜伸出来的那串长得最好，几十颗圆滚滚的果子挤挤挨挨团在一处，沉甸甸压弯了枝条，光看这分量就知道定甜得浸人。

　　大家戴着草帽分工采摘，剪刀咔嚓一声，沉甸甸的果串就落进手里，带着阳光的温度，没一会儿袋子就鼓了起来。

　　摘完低处，又抬手去够高处的，剪刀撑开对准果柄，轻轻一剪就下来，没一会儿袋子里就堆起了小小的果山。

　　剪下来的果子直接放进随身带的红布兜，边摘边装，没走几棵树，兜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提着都坠手

　　摘累了就站在树阴下歇口气，抬头望着满树黄澄澄的果子，说说笑笑间，连风都裹着甜香。

　　我们在树下铺开野餐垫，冰过的汽水镇得瓶身挂着密密水珠，剥开刚摘的龙眼，嫩白剔透的果肉咬开就是满溢的清甜，一点都不齁人，是日光晒出来的自然清甘。大家聊着同学小时候在这片土地跑闹的童年，说谁曾经摔进田沟，谁偷摘果子被主人追着跑，聊着聊着就笑作一团。风吹过层层果叶，沙沙声响落在耳边，像是替那些年没说完的悄悄话填满空隙。

　　满枝都坠着圆滚滚的龙眼，深绿叶子衬着黄褐色果子，每一串都饱满密实，看着分外喜人。这一串长得更好，几十颗果子挤挤挨挨团在一处，光看这分量就知道肯定甜得浸人。

　　挂着青果的无花果垂在枝桠间，嫩绿色果皮泛着柔光，慢慢涨大等着成熟，再过些日子，就能收获一嘴软甜。

　　嫩绿色的丝瓜挂在棚架上，表皮沾着昨夜的雨珠，挺括饱满，正是吃的好时候，摘回去清炒，就是一盘带着清甜的应季小菜。

　　墙角靠着几根砍好的甘蔗，米白色蔗身带着淡红斑纹，削了皮咬一口，汁水饱满甜到心里，是南方夏天独有的清爽甜意。

　　爬墙虎攒着满片绿叶把红砖墙盖得严严实实，深绿浅绿叠在一起，连墙都成了夏天里最治愈的绿色画布。

　　男主人弯着腰，在菜垄里仔细挑着长势好的野菜，指尖沾了泥土也不在意，只一门心思想多摘些嫩尖给我们带走。

　　一人蹲着摘，一人站着接，两人配合默契，田垄里的青菜长得整整齐齐，一片鲜亮绿意，满眼都是鲜活生气。不远处硕大的芋叶承着昨夜留下的雨水，圆圆的水珠在叶脉间滚来滚去，阳光一照像碎开的翡翠，亮得晃眼。摘完果大家往菜园走，老阿姨拎着塑料袋在田埂边接应，准备采些当季野菜让我们带回去。

　　回城的时候，汽车后备箱被鲜果和野菜塞得满满当当，连扶手箱都堆了两袋刚摘的油甘。后视镜里，老屋和漫山果树一点点往后退，渐渐模糊成一片柔软绿影。同学忽然开口说：“明年这时候，这些果子该又熟透了吧。”我笑着看他，我知道，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下一次出发了。有些乡愁从来不用喊得响亮，它就藏在一颗果实的甜里，咬开的瞬间，思念就顺着喉咙涌进心口。我们带走了满车甜香果实，可那些扎在泥土里的根，永远都留在这里，等着我们下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