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声诗的建构

叶如强

<p class="ql-block"> “新声诗”的建构</p><p class="ql-block"> 罗小凤</p><p class="ql-block"> “声诗”作为中国古典诗学的一脉重要传统,曾对中国诗歌的发展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然而,在新诗诞生后,由于诗乐分离的态势占据诗坛主导地位,声诗传统屡遭冷落或被遮蔽,甚至一度中断。直至21世纪初,一些诗人和学者在面对新诗发展的困境时纷纷回望古典诗词,在对比古今诗歌后发现,新诗遭到诟病的关键原因在于其缺乏音乐性,他们由此对新诗中声诗传统的延续进行返溯,重新发现了声诗传统的魅力,提出“新声诗”的概念,并试图在新诗创作中建构“新声诗”,构成了对声诗传统的当代转化,这对21世纪新诗的发展具有重要的诗学意义。</p><p class="ql-block"> 新声诗属于诗,而不属于音乐领域;新诗可以有歌性、音乐性,但它并不等于歌词。新诗领域的新声诗,其基本条件首先必须是“新诗”,其次是有“声”,因此,“新声诗”是指重视“声”、注重音乐性的新诗,既包括已谱曲唱出来的新诗,也包括未被谱曲唱出来但具有音乐性的新诗。不能否认的是,一些歌所依托的歌词具有诗性、文学性,可归属于“新声诗”,但新声诗并不等于歌词,它包括具有诗性特征的歌词和具有音乐性的新诗。真正的“新声诗”应该重视“新声”,即迥然不同于“古声诗”之“声”的现代之“声”,不仅包括自然的节奏和韵调所构 建的现代音乐性,也包括各种现代声音搭配而成的“音景”在诗中所构成的“音乐美”,还包括情绪上的 “声情”,即通过情绪节奏营造出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声诗传统的重新发现不是为了在新诗中重建一个古代“声诗”样式,“新声诗”的提出亦不是要构建一个现代穿越版的“古声诗”,而是要借鉴声诗传统的优秀质素,为新诗的更好发展开辟新路径,从而建构出新诗的音乐美。因此,如何对声诗传统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至关重要。这主要应从形式层面构建自然的节奏和韵调,从内容层面构建“音景”,从情绪层面建构“声情”,由此形成新诗之“声”的音乐美,从而建构出新诗中的“新声诗”,为新诗的发展拓辟一条新的可能路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形式之“声”:“自然节韵”的构建</p><p class="ql-block"> 新诗自其诞生之始便主张破除格律,后来多次重提重建格律的实验都宣告失败,其原因在于新诗追求的精神核心是“自由”,而“律”意味着“限制”“束缚”,有“律”便难以自由。因此,新诗不能建立“格律”,也不能建立“韵律”,而应脱离“律”的束缚,建立“自然节韵”,即自然的节奏和韵调。这个概念源于鲁迅,在他看来,“有节调”“押大致相近的韵”“押韵而又自然”是新诗能被“唱出来”的关键,可简称为‘自然节韵”。这种“自然节韵”契合新诗建构音乐性的形式诉求,可建构出新诗的形式之“声”。“自然节韵”以“自然”为基本要求,以“节奏”和“韵调”为核心要素,主要包括“自然的节奏”和自然的韵调”两方面。</p><p class="ql-block"> 在节奏维度上,“自然的节奏”“自然节韵”的重要构成。在新诗史上,不少诗论家曾强调节奏对诗歌音乐性的重要性,但他们都将节奏框定在格律体系内进行考量,因未突破“律”的定式思维而未能脱离“律”的束缚,因而未能真正把握新诗节奏的“自然性”本质。事实上,自然节奏的建构需挣脱固定格律的桎梏,通过句式长短变化、字顿组合、排比复沓等手法,使节奏随诗歌情感与内容自然流动。</p><p class="ql-block"> 在韵调维度上,“自然的韵调”是“自然节韵”不可或缺的部分。“韵”一直是中国诗歌建构音乐性的关键要素,既包含押脚韵,亦涵盖章句音韵。朱光潜曾明确指出:“中国诗的节奏有赖于韵。”可见“韵”对于诗歌节奏的重要性,这一点从《诗经》及后世诗歌对韵律的各种探索均可得以印证。新诗之自然韵调的建构,应打破固定韵式,依据诗歌内容灵活押韵、转韵,通过押韵、换韵、邻韵、宽韵、隔句用韵等方式建构自然韵调。</p><p class="ql-block"> 可见,将“自然的节奏”与“自然的韵调”相配合,可构建出“自然节韵”。尽管目前“自然节韵”的建构尚处于探索阶段,仅少数诗人投人实践,但因其强调节奏和韵调的自然生成与情感适配,契合新诗建构形式之“声”的发展需求,必将成为未来新诗建构音乐性的重要路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内容之“声”:音景的建构</p><p class="ql-block"> 从古至今,诗与音乐的关系已发生诸多变化,在新诗中,音乐性已不再仅指古代诗歌中的格律、歌性,而拓展至更为广泛的层面,不仅涵盖形式之“声”,还包括内容之“声”,主要指如交响乐般、乐曲般的“音景”,所有“对于声响本身的特质的挖掘和运用”“从声音本身呼换出情绪与内容来”的元素均可构建音乐性。</p><p class="ql-block"> 新世纪以来、不少诗人在自己的诗中构建“音景”。“音景”是指某个特定环境中所有声音的总和,包括自然音景、社会音景和人工音景等,这些音景会增加诗的音乐性,是从内容层面对“声”的建构,诗人们常通过构建“音景”而建构出独特的“音乐性”。</p><p class="ql-block"> 自然音景是由自然界中的各种声音组成的,如风声、雨声、水流声、动物的鸣叫声、树叶沙沙声等。这些声音通常自带节奏感,诗人将其写进诗中可增加诗的音乐性。</p><p class="ql-block"> 社会音景是指与人类社会活动密切相关的声音,包括城市中的各种公共声音,如市场的喧闹声、学校的铃声、教堂的钟声、交通噪声、说话声、机器声等。诗人们从不同角度对社会音景的建构,既呈现出社会生活各个领域内的独特声音,又建构出来自不同领域的节奏感和音景。</p><p class="ql-block"> 人工音景则是人类为了特定目的而创造的声音,如音乐、广播等。一些诗人常在诗中引入传统音乐、民俗声音等元素建构人工音景。有些诗人则在诗中纳入谣曲、民歌或歌谣等音乐元素构建人工音景。如采用谣曲或民歌中常用的复沓、往复等音乐形式,建构出独特的音景。将歌谣和民歌纳入其诗中,由此建构出独特的人工音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情绪之“声”:“声情”的构建</p><p class="ql-block"> “声情”指情绪节奏,亦即情绪之“声”。</p><p class="ql-block"> “声情”取决于节奏的速度、强度以及“示意作用”,由于“节奏的速度、强度,停顿与行进的方式,声音的抑扬”有着微妙而重要的区别,因而“其中所包含的情意自然也有不同”。节奏的“速度、强度,停顿与行进的方式,声音的抑扬”主要指语调的变化、词汇的选择和修辞手法的运用,这些因素对于“声情”的建构发挥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p><p class="ql-block"> 语调主要指诗中声音的高低、轻重、缓急等变化,它直接影响诗歌的节奏和诗歌情感的传达。不少诗人通过语调的变化建构“声情”,呈现自己的情绪节奏。如诗中通过语调的突然升高或降低、语速的加快或减慢等呈现情感的起伏和转折。通过语调的变化呈现不同的情绪节奏,由此建构出不同的“声情”。</p><p class="ql-block"> 词汇的选择对于声情的建构也有着重要影响,尤其是拟声词的使用可增强诗歌的声音效果,更好地呈现情绪节奏。巧妙运用拟声词,不仅将各种独特的声音生动地展现出来,更传达出诗人内心的情绪节奏。</p><p class="ql-block"> 此外,修辞手法如比喻、拟人、夸张、排比、反复等的运用亦可通过在声音上制造独特的效果,增强诗歌的节奏感和情感的强度,由此构建“声情”,增强诗歌的节奏感和情感的强度。</p><p class="ql-block"> 毋庸置疑,21世纪以来的诗人和学者们在重释古典诗词时不仅重新发现了声诗传统的魅力,还提出“新声诗”的概念,并在新诗创作中从形式、内容和情绪等层面建构新诗之“声”,从而建构出一种不同于古声诗的“新声诗”,既构成新诗对声诗传统的当代转化,亦发现一种建构音乐性的可能路径,这对于纠偏新诗缺乏音乐性的弊病具有重要的诗学意义与价值。</p><p class="ql-block">(摘自《新华文摘》2026年第12期)</p> <p class="ql-block"> 诗的音乐性随想</p><p class="ql-block"> 叶如强</p><p class="ql-block"> 舜曾任命夔为乐官,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意思是:诗用来表达思想怀抱,歌用来舒缓咏唱的语言,五声要根据唱的歌词来选定,六律要与五声相和谐。</p><p class="ql-block"> 诗是韵文,有音乐之美。韵文是有节奏韵律的文学体裁,包括诗、词、歌、赋等。”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记》之语言节奏,其精练长短句,读之亦抑扬顿挫,堪比声诗。</p><p class="ql-block"> 诗的音乐美,其一为域外古典诗步、尺、顿、韵,抑扬格。其二为中国诗词曲赋平仄、押韵,交韵、抱韵,回环、叠音、叠韵。 其三为古今自由诗随心律动、自由消涨,但大抵也应抑扬顿挫,尽量押韵。</p><p class="ql-block"> 诗词的音乐性主要体现如下:</p><p class="ql-block"> a,诗体词牌。就诗体而言,四言五言七言杂言,古风乐府律绝,或慷慨沉雄,或灵动飞扬,或典雅通俗,给人的音乐感受大为不同。</p><p class="ql-block"> 词的文情必须与词调之声情一致。压抑凄凉类的,缠绵婉转类的,豪放激壮类的,词牌选择必然不同。 </p><p class="ql-block"> b,韵脚。在用韵上,忧郁时用字哑音,快乐情调,声音洪亮。有些韵适合忧伤,有些韵适合壮烈;洪亮级的表现豪放。有的相对柔和,有的比较细微。 </p><p class="ql-block"> c,节奏与句式。</p><p class="ql-block"> d,避撞韵复韵重韵连韵,少挤韵。 </p><p class="ql-block"> e,对仗之当句对,错综对,扇面对,流水对。</p><p class="ql-block"> f,徐疾轻重消涨,尤如乐曲…有意识声母韵母间隔与相连(挤,交韵,抱韵,叠音,叠韵,十四行…)。</p><p class="ql-block"> 诗的音乐性,不仅在于格律严谨、韵部归类,如诗经,楚辞,古风,民歌,四言,长短句,五音十二律,各具其美。排比、参差、反复、回环,交韵、抱韵、排韵、随韵,叠音、叠韵,句式变化……或滴水鸣泉,或飞湍瀑流,旋律、调式、音色,各不相同,“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p><p class="ql-block"> (2002年部分,2020年部分)</p> <p class="ql-block"> 诗须三美 诗当铸魂</p><p class="ql-block"> ——现代诗专刊发刊词</p><p class="ql-block"> 叶如强</p><p class="ql-block"> 新诗百年,成就非凡,亦毁誉参半。誉之者乃其韵律中有时代风雷,意象中见山河筋骨,血脉中赓续着民族基因。蒐集优秀之作,流传后世,岂止诗三百也。然则放眼历史长河,伟人曾言之:尚不成型,迄无成功。期待与民歌和古典诗歌结合,产生新体,具备民族形式和民族作风,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对立统一。</p><p class="ql-block"> 遗憾的是,藐视经典,不闻箴言,无知者无畏,放浪形骸,徘徊歧路,时弊尤甚,每见不鲜矣。一曰形之不存,语无节奏,散漫无边;二曰象之贫瘠,白话连篇,或晦涩混乱,卖弄所谓哲学玄学;三曰境之缺失,囿于杯水微澜,无关天下苍生。至于以恶为美,类同丑书,如鬼画符,又何足道哉。</p><p class="ql-block"> 诗者,韵文也。不谙外文,以为舶来品不讲音步;译作异化,不信不达不雅,却奉为圭臬,令人悲悯。或曰,不闻诗言志,词缘情,赋铺采摛文乎?比兴之法,意境为上,深入浅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皆千古不易之训也。</p><p class="ql-block"> 诗须三美:一者成声,不说必须押韵,起码节奏鲜明,有音乐之美;二者成型,不说整齐划一,至少长短有致,而非分行散文,有建筑之美;三者成象,有物境或情境,乃至意境,有境界之美。诗须铸魂:发时代先声,寄家国忧乐,抒自我感怀,此乃诗心所在,诗魂所系,言诗者之所以为真诗人也。</p><p class="ql-block"> 江淮大地,不仅产生过灿烂的古典诗词,还孕育了建安风骨和桐城诗派。“风”乃内容和情感,为生命力;“骨”,要求语言准确、简练、明晰,为表现力。桐城诗派主张熔铸唐宋,并以古文之法通之于诗,穿插跌宕,丰富层次。新诗以降,皖籍诗人和理论界亦颇多精品力作,不乏真知灼见。上世纪80年代,首张大型诗类报纸诞生于安徽,见证了诗歌短暂复苏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安徽省诗词协会素怀家国情怀,以弘扬优秀文化传统,为人民为时代而作为己任,以古典形式诗词类作品为主体。对于现代诗,亦不乏关切。方寸之地,可燃星火,区区专刊,可生珠玑。即使因偏安一隅,无意江湖诗界,至少不忍让同道中人随波逐流,徒耗时间,亦余心之所善兮。集三美,铸诗魂,展示中国气派,体现个人风格,希望现代诗作者们,让节奏敲响大地鼓点,让意象映照人间光景,让真情刻下生命印记。</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2日,于淝水之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