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和轶事(十)‍——风云突变

流年

<p class="ql-block">维和轶事(十)</p><p class="ql-block">——风云突变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选举结果揭晓:拉那烈领导的奉辛比克党得票第一,拿下五十八席;洪森领导的柬埔寨人民党得票第二,五十一席。人民党拒绝接受由单一奉辛比克党组阁的结果。洪森手握约十万人的武装力量,在大选前并未按巴黎协定解除七成军力——所谓“复员”,不过是一次象征性的休假,哨声一响,全员即可归队。如今选战败北,人民党立即召回所有休假的士兵,军队像收拢的拳头重新攥紧。以磅湛省为中心的北方七省扬言独立,封锁公路,割据自守。联合国历史上最宏大的维和行动,瞬间被推到流产的悬崖边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局势一日紧过一日。洪森派重兵封锁了从磅湛省到金边之间沿湄公河的公路,并下达最后通牒:联合国人员必须立即撤出北方七省,只许出,不许进;若不撤离,人民党军队将对联合国人员“采取行动”,后果自负。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火药混合的呛味,电台里的呼叫越来越短促,每一条指令都像踩在薄冰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为安全起见,我们战区的几个观察员组合并一处,十几个人集中住进磅湛省一个小镇上的二层砖楼——那是联合国在当地的集结点。白天我们还能在阳台观察四周,夜晚则轮流值更,听着远处偶然传来的零散枪声,枪声不时引起小镇一阵阵的狗吠。夜里躺在床上,想着大选如能顺利结束,我也该很快回国与家人团聚了。可窗外的夜色总被远处的车灯和偶尔的照明弹划破,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清晨八点左右,我推开二楼的窗扇,一股湿热的晨风扑进来,随着晨风吹进来的,是一幅让人惊呆的场景——驻地四周已站满了政府军士兵,草绿色的军装密密麻麻,像一片涨潮的海水将我们团团围住。阳台上看得清楚,十几名士兵扛着火箭筒,黑洞洞的发射口斜斜地对准我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没有人说话,只有电台里沙沙的电流声在填满寂静。我们紧急向战区首席观察员报告,得到的命令干脆利落:全部行李装入车辆,所有车打着发动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撤离转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时间像被黏住了脚,走得又慢又沉。对峙持续了四十分钟。楼下那两名军官开始不耐烦,挥着枪大声喊话,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将开枪示警。他们的吼声只有我和翻译能听懂,其他人都面无表情,无以应对。喊声开始变得嘶哑并有些不耐烦。我站在窗边,手心全是汗,眼睛盯着那两根已经微微上抬的火箭筒——它们在晨光里泛着冷绿色的金属光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八点四十八分,电台突然传来声音——命令到了:立即撤离,前往印度营营地。那个营地我知道,并非罗博少校那个连的营地,而是战区印度营的驻地——可它同时也是洪森派政府军的军区司令部所在地。羊圈修在狼窝里,可眼下没有选择。这道命令从电台里传出来,我们听来却像赞美诗。十几个人默契地登车,六辆越野车鱼贯驶出小镇,轮胎卷起漫天黄尘,像一条扑向地平线的土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印度营在金边方向,正是从北方七省撤出的唯一通道。到了大门口,我看到站岗的依旧是洪森派的政府军士兵,肩章上的徽记在日光下晃眼——刚松一口气,又像被人从背后套上一道绳索。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营区里快步迎出来——罗博少校!原来他们也回撤到这里来了!他看见我,双眼眯成了两个弯弯的弧,跑过来先敬礼,再握手,最后张开双臂狠狠给了我一个拥抱,像战火中重逢的兄弟。他两撇胡子翘得老高,冲我一眨眼睛:“等一下。”转身离开,不一会儿,那个曾经陪我冲凉的大胡子兵端着一纸杯热腾腾的玛萨拉奶茶送到我手里。奶茶虽然有点烫,却也解暑。我端着杯子,手心暖了,后背的冷汗也慢慢干了。(待续)</p>